“不好!”靳红昭听到他喊一声,唇角扬起冷笑。
只这么一道小伤口,可千万要撑到回王府再死。
今夜皇宫的守卫严实许多,不过里子是烂的,再多人看守,也不过是多几层一捅就破的窗纱。
避开巡视,靳红昭仍然顺利抵达东宫外。
东宫外围把手的侍卫,反倒比宫门口那些人中用。她在后园墙外等了一刻钟左右,总算等来熟悉的声音。
“殿下安排了夜食,你们都去用些。”卫瑾行吩咐道。
“是。”两名侍卫应声后便离去。
靳红昭跃进墙内,就见卫瑾行垮着脸凝视她。
“阿瑾哥哥。”她主动开口。
卫瑾行丢来一包衣服,背过身无奈道:“换上。”
靳红昭迅速换好旅贲军的侍卫服,取下铁面:“我好了。”
卫瑾行叹息:“跟我走。”
她跟随走往书房。
“进去吧,我在院里,不会让任何人靠近。”卫瑾行停在门口,声音放轻下来。
靳红昭感激地点头,推开门,阿霖面向门口站立,目光稳稳落在她眼中。
她合上门,笑意暖融:“阿霖,我来陪你。”
走向前一步,君景霖已经快步到了她面前。他伸手用衣袖擦过她额头渗出的薄汗,眼中既是担忧,又是思念。
“昭昭,你不该这样冒险。”
靳红昭拉住他手走去桌边:“阿霖知道,我不会在家中等待。”
“嗯,我知道。”君景霖握紧她抓着自己的手,柔声应她。
入夜后,他便让卫瑾行时刻注意后园动静。
靳红昭的内息,卫瑾行再熟悉不过。
“昭昭,我不想你来的,可见你真来了,好像欢喜又胜过一切情绪。”君景霖眼眸里的柔情,浓得化不开,却杂糅一分歉意。
靳红昭对他不时生出的愧疚极为不满:“那是阿霖信我不会有危险。便是被人发现了,我冲动之下来寻我的情郎要个解释,也不会有人怀疑。
阿霖,你过去既固执地要我铭记,你是最爱我的人,就莫总觉得亏欠我,好吗?”
靳家从来不是因他,才负起那沉重的苍生使命。
君景霖心中软成一滩清池,投影出眼前人幼时生动的一颦一笑,往日的端庄温柔,还有近日的缱绻情意。
他将人揽在肩头,轻语回应:“好,都听昭昭的。”
靳红昭捞起他的大掌,两人修长的十指紧紧相扣。枕着他肩,她认认真真说起今日的发现,以及在魏王府外的行动
君景霖不时答复几句。
两人间平静得仿佛在话家常。
半个时辰过去,靳红昭才将事情全部讲完。她仰头看向他,始终维持的平静声音,多了一分微颤:“阿霖,我们的胜算还在变大。”
君景霖被这灼热的眼神堵住心口。
他忽然生出一股悔意。
太过肯定她自小接受的教养,绝不会让私心情爱占据最重要的位置,才敢明知在走死道,依旧放纵自己的私心。他不想被她忘记,不想成为她生命中无足轻重的一段回忆,一场相识。
可她眼中浓烈的爱恋掩盖下,有他太过熟悉的死志。
他转过身与她相对,慌神地抱紧她,打破他们的心照不宣。
“昭昭,你一定会活得好好的。”
靳红昭轻柔蹭蹭他温热的胸膛:“阿霖这话,可真残忍。”
感到腰上收紧的力道,她只好补道:“我可以换一个承诺予你。
哪怕余生煎熬,我也一定会完成我们的使命。”
安抚的承诺落在耳中,却像一句比殉情更决绝的誓言。他不敢想,若自己离不开大理寺狱,她的余生该是怎样的重负与绝望。
“昭昭,其实……”他张口想提起从前不愿从她口中听到的名字,想大度告诉她,那些对她或许心有觊觎的好儿郎,若能一直敬她爱她,亦能予他们机会。
可话刚起头,便咽住声。
“还好,阿霖对我撒不出谎。”靳红昭满意地抬高头,点吻过他微张、却最终被真实心意噤声的唇。
今夜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恼他。
可他若真想交代后事般同她说违心的话,她实在一个字不想听。
烛光似花苞,优雅宁静地点缀无声的室内。
四目相望,眼中干净得只有彼此。
他慢慢凑近,靳红昭闭上眼,感受两唇厮磨带来的虔诚的爱意。
她好像不再那么害怕。若真要自己一个人去走完他们的责任,他留在生命里的烙印,也足够支撑她一辈子。
过了子时,靳红昭不得不离开。
两人走到门口,她抬手拨正他发髻上的墨玉笄:“阿霖,我会来大理寺狱抢你的命,在我来之前,千万护住救命的药,保住哪怕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