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红昭让绿萼取来纸笔,一口气写下十几个名字,又根据位置,同弟弟问清楚余下几人名字补上。
“这是今日我瞧出的暗桩,安盛,我要这些人一个一个死在‘魏王’和‘皇帝’手里。”
靳安盛看着如此长列的名单,惊直了眼。半晌,他将名单收好,眼底是战场淬炼出杀意:“阿姊放心,我一定办妥。”
虽然交代弟弟来办,但靳红昭还是详尽同他商量好暗杀顺序与策略,表姐和阿玥也偶尔会提出一些建议。
不知不觉,时辰已至未时末。
几人午膳都忘了用,也的确没有胃口。
见祖母还未回来,母亲也没来传信。靳红昭靠在椅子上,让自己放松些许,去慢慢回顾城门口的每一幕,确认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脑中先闪过的,是魏王腰间那枚香囊。
装满樟木香料的香囊。
“阿玥,樟木可能入药,或者什么样的人,离不开樟木香气?”靳红昭问。
江菡玥细细思索一阵后,答:“樟木虽有毒性,但的确可以入药。只是若要到离不开的程度,只怕……”她指尖点点颅侧,杏眼亮沉,“是用于控制这里。”她进一步对大家强调解释,樟木唯一会令人产生依赖的效用,是醒神。
靳红昭脑中,关于魏王能沉住气蛰伏四十年的疑虑,在这一刻终于补全了最后一枚碎片。
魏王既是贪功冒进、狂妄自大之人,又怎会因为一场功利心极重的失利就彻底改换性子。他忌恨祖父、仁宗可以建功立业,便要毁了他们。对设计他一败涂地的始作俑者东影,却能与之合作四十年,甚至能让无数熟悉他的人都察觉不到异常。
这绝不符合常理。
可若是依赖药物在控制随时可能失控的情绪,那一切便通了。
靳红昭问:“有没有药与樟木作用相冲?”
“有,而且十分简单。”她见阿玥神情忽而变得狡黠,灵光一闪。
表姐显然也同时反应过来,试探问:“加量?”
樟木既有毒,魏王又依赖此物日久,想必用量已是极限。只要让环境中加一倍量,哪怕他服用过解毒性的药,身体也必然有所受不住。
城门口,魏王那身她估测不了的内息带来的压迫,总算削薄几成。
“对了,祖母是怎么处理高大人的?”靳红昭问完,又觉得有什么画面在脑中闪过。
崔毓臻回答:“那高大人把安国公府搜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搜出来。约莫是逼急了,闯了大长公主内室。
先查了侧间,是小姑用了安神药在内休息。大长公主不过虚虚实实拦了他两回,他便坚持要闯主室。结果惊扰在榻间休息的老国公,让侍卫一刀挥了那处后……直接押送去大理寺。治疗一耽搁,多半不能算男人了。”
靳红昭心中惊叹。祖母说过,士族控制人心的手段,无非是权色财。权早已是士族难以轻易兑现的承诺,他们便必定在财色上,下更多功夫。
这一刀挥去高大人命根,震慑效果不言而喻。
方才没能捕捉的画面再次闪过,靳红昭没压住惊愕一掌重锤在石桌上,脱口道:“祖母提到高大人时,我见到高进神情大变。莫非高进也出身清河高氏?
可士族要培植宫中势力,如楚家那般送培养好的贵女入宫为妃,不是更好的抉择吗?
让族人净身进宫,做身残的宦官,士族能下这样的狠手?”
“会。”崔毓臻果断答。
她告诉众人,哪怕是末流士族,只要能有一番势力,宗族内必是根深叶茂。因此无论主家还是分族,竞争都极其残酷。
自开科取士后,士族内对男子的要求更为严苛,无法入朝者便是宗族弃子。选择以宦官方式靠近甚至左右皇权,也并非不可能。
守在院外的绿萼进来,说舅舅遣了人来告知,他的禁令解了,刑部尚书府外的重兵已经撤去,但太子被祖母上告,暂囚禁东宫。
众人开始分开行动。
定安军罪证尚在调查中。因城门闹事,被恩许归家暂歇的众将士,仍都得去刑部待召。
靳安盛寻上裴霁云去往刑部,与百余名将士汇合,再伺机对那二十余暗桩出手。
江菡玥与崔毓臻则分工合作。一人炮制高浓度的樟木香料,并制作解毒丸,一人绣香囊。
酉时正,宫内传回消息,祖母会在宫内自己的宫室留宿。又过去半个时辰,被召去刑部的定安军将士,不知怎么死了几人。
靳红昭裹紧束胸,换好夜行衣,戴上铁面,背起弓箭,在夜色里穿行到魏王府外。
府中比她内息强的人除魏王外,只有两三人,但也足够阻拦她翻入王府内。
不过,虽无法入府窃听,却可以制造混乱,让魏王更暴躁些。她听声辨认好内息最强那人的位置,直接向他射去一箭。
那人侧身一避,箭只擦过一片衣角。随后,便朝她的方向追来。
内息比不过,但她是女子,身法更为轻盈,加上天赋神力,那人脚程无法追上她。
靳红昭拐角隐入巷子,那人许是没跟上人,又或许发觉是在戏弄他,转身欲回王府。
她确认距离适宜,又向他射去一箭。
力气是够,箭驶得飞快,那人身法似乎也不算太敏捷,可惜准头还是差些,箭只擦过他肩头。
这一认知,使得原本只想拱火的靳红昭顿时起了要他命的兴致。这种比她厉害的威胁,能除一个是一个。
她取出毒药瓶,在箭头抹上毒。
只要他再回身来,她便让他有来无回。
魏王养出来的侍卫,到底没让她失望。那人停顿几息,选择朝她的方向追来。
临近几步,靳红昭没有掩盖内息。那人谨慎靠近的步伐多了几分自信。
她握着箭身,在那人举刀,即将拐身进巷的瞬间,将箭头对准他举刀的手刺去。
这般近的距离,那人的反应十分迅速,只是手腕被她箭头划到一个小口。
这毒虽不是见血封喉,但起效微麻,那人瞬间就握不住刀。
靳红昭一掌将人打开,并未恋战,转身朝皇宫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