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随之站出来,是从四品的壮武将军。
他是祖父在岭东关慈幼局捡回军中的孤儿。
与贺琴身世,如出一辙。
他还未开口,立即便有三人满眼困惑地看向他,是当年一同从慈幼局带入军中的三人。
“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臣有罪。”他跪倒在地,好似万分愧疚。
靳红昭冷眼听着他痛哭流涕地叙述自己,是如何配合祖父传信,如何将定安军粮草送去给祖父屯兵。他声声哭诉,是为报恩,迫不得已。今见朝廷查明罪行,愿用招供,求得太子放过他一家妻儿。
“壮武将军言之凿凿,不知可否告知祖父屯兵于何处,又从你这里取走多少粮草军饷,账本何在?”靳红昭追问。
魏王不就是想废一颗棋,来弄清祖父是否尚在人世吗?
壮武将军显然没想到,幼年军中那个无法无天的天之骄女,言行竟变得如此严谨,连眼泪都生生止住。
迟钝半晌,他才想起回话。
“在、在岭东关。”
魏王眼中露出看废物的不耐烦。
靳红昭枪尖滑向他颈前:“是账本在岭东关,还是祖父在岭东关。或者,你想说连父亲也在岭东关。方才不还头头是道,怎么我的问题却答得如此含糊不清?”
这一枪彻底镇住他,也镇住其余要上前的人。
但那些人是谁,靳红昭清清楚楚记在脑中,她会全数清算。
城内的郑燕秋三人,又喊起“定安军无罪,放定安军归京!”
魏王内劲外泄,浑厚凝实,非自己可比。靳红昭低垂眼睑,掩盖眼中恼闷。
这是还想试探她的心性,那又如何能让他失望?
靳红昭扭头看向魏王,眼神已悄然调整为困惑,像是无声在问他,这外露的杀意,是想杀谁?
魏王同样没有辜负她的“好奇”。
“此人如此胡言乱语污蔑,不知太子舍不舍得斩。”
见魏王开始表明立场,转而攻向太子。方才那二十余双不安的眼睛,齐齐松弛下来。
君景霖冷漠应道:“郑世子,动手吧,别让魏王殿下久等。”
忽然被喊到的郑琦霆,感受到无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拔刀的右手险些抖落刀柄。
他走上前,看向目光呆滞的壮武将军。四五十岁的老将,却比身后十几岁的靳安盛、裴霁云面有容光。
壮武将军见刀朝自己举起,立即要张嘴分辩。郑琦霆显然是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瞬时慌神,落向人头顶的刀刃,落在了脖颈上。
刀是宝刀,虽没有菜市口铡刀宽大,斩头倒也算快。
血溅满郑琦霆一身。
比之先前刘副将的壮烈,这一幕显出的是杀伐果决。
百姓惊呼,战士们亦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纷纷看看执刀的刽子手郑琦霆,又看看下达命令的冷面太子,最后也不忘看向挑起这一刀、摸不清意图的魏王。
“太子,该放行了。”魏王眼看事情完全超出预想,将手中拂尘一甩,口吻透出命令。
“孤一早便说过,奉的是父皇的旨意,魏王殿下还请莫要插手。”君景霖纹丝不动,完全无视魏王的施压。
“本王这便去讨要圣旨。在此之前,太子切莫再动定安军一人。”魏王似乎怒极,咬牙转身要走。
这是想让阿霖将人都斩杀后,再带圣旨来治他罪。
马蹄“嘚嘚”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急促。一辆规制超过御驾的马车,穿过城门而来。
戚嬷嬷拉住缰绳,马儿发出嘶鸣。
马车门打开,祖母与一黑沙蒙眼,肖似祖父的老翁并坐车内。
不算宽阔、站满人的城门口,骤然鸦雀无声。
祖母不会骗她,这不可能是祖父。可样貌,又的确太像了。
怪不得十年来祖父明明没有踪迹,却能让人信他还活着。
身后颤抖而激动的声音传来:“元帅,是元帅!末将今日能再与元帅得见,已是死而无憾!”
祖母扶着不能视物的“祖父”走下马车。
将士与百姓跪成一片。
“参见靳元帅,参见嘉和大长公主!”
魏王的脸色,近乎失控在这浩荡的恭敬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