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神片刻,宝庆帝急喊道:“快,去把宸王接来宫里!”
……
淅沥沥的细雨下了一夜。
卯正上朝,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时辰。
今日晨起,靳红昭没有练武,也读不进兵书,只能坐在院中,一盏接一盏吃茶,一遍又一遍读祖母给她的史册。
以此平复整夜揪成团的心,安抚诸多难挨的等候。
靳家上阵不通家书,却有自己报危的暗号。
昨日她与阿瑾哥哥去地室救人时,阿霁来过,说自己是定安军将士,该当与定安军同在。表姐随即心生一计,将刘副将并一枝报危的残竹,让阿霁带回定安军。
竹之风骨既毁,便代表不是从前的人。
万事俱备,只待风起。
巳时初刻,门房着急忙慌来人报:“大姑娘,不好了!高大人带圣旨来搜查,说定安军是逆贼,咱们府上窝藏逆贼,不交出去便一并押入刑部大牢。”
靳红昭淡然冷笑:“放行,让他查。”
昨日高大人说奉太子口谕来查,却连安国公府门都未进。接着,宝庆帝便大胆让暗卫扮作富贵来府中探信。她由此便确认,高大人是帝党而非魏王之人。
看来,昨夜魏王与宝庆帝闹得相当不愉快,才会将宝庆帝激怒到,不同魏王商议,便派人来搜安国公府。
燕秋可是说了,她大兄今日要去城外围杀定安军将领,怎么可能分得出心思来安国公府唱大戏,从而让她有机会抓错处发难?
眼下只怕魏王越阻拦宝庆帝做的事,宝庆帝越会要做。
不过,郑琦霆听命于方丞相,却知道宝庆帝的地室,可见两头好处都想占。
魏王许他的,必然是那枚军中至高无上的虎符。宝庆帝又承诺他什么,让他冒险事二主?
祖母以在养病为由,将母亲接去荣寿堂。在握有确凿证据前,圣宗朝最得势的嫡长公主,高大人不敢硬闯。
但祖母与母亲虽未去前院接旨,却允其搜查。他带金吾卫将荣寿堂翻个底朝天,最终一脸灰败而出。
靳红昭在大堂等结果,何氏与堂妹也同在。她见堂妹高昂着头,手腕上戴着自己送的那只手镯。何氏却神色平寂,仿佛置身事外。
昨日千牛卫大张旗鼓去东市叫嚷了一个时辰,只是想先一步让舆论在民间发酵,好断了百姓提前收容定安军任何人的可能。
同时假装查过一日,今日再正式定罪。
故而,堂妹虽听闻定安军犯事,想来会一头雾水。再以她那性子,圣旨没下,未必会信。
两柱香功夫过去,高大人才露面。她果真见人便嗤笑嘲讽:“呦,高大人义正言辞来查我们安国公府,此刻何以这副模样?”
何氏制止她道:“昳儿,不可多嘴。”
靳紫昳扫了一眼不说话的靳红昭,撅着嘴一股脑继续发脾气:“女儿又没说错,平白污蔑我们安国公府窝藏逆贼!如今查不到,便得付出代价。”
何氏提高声再次制止:“昳儿!”
靳红昭笑出声:“二婶又不是不知堂妹心直口快,何必指责她。况且堂妹也并未说错,先皇与圣宗可都给咱们安国公府赐过丹书铁卷。若我们安国公府有罪倒也罢了,无罪却要受诬陷,还得忍着不成?”
话罢,她一掌拍向桌面,便将桌上茶杯震碎。
高大人今日和昨日虚伪模样全然不同,想是早朝上,已同舅舅撕破脸。她站起身,轻蔑看向这位伪装多年的好叔叔。
如此急不可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靳家欠他血债。
靳红昭逼近一步:“昨日千牛卫喊定安军有罪,今日高大人又喊我安国公府藏贼。怎的,如今朝中一张嘴便可办事,证据是一点儿不要?是父亲为别国立了功,还是祖母身后无臣了?”
高大人被激得拳头紧握,却没法反驳。
“两位姑娘言重了,本官只是奉旨办事。有人见到定安军前日有一将领逃来安国公府,上奏给陛下,陛下这才下至让本官来查。既是谣言,本官这便回去禀告陛下。”
靳紫昳又想发脾气,但被何氏提前拉住。
不等靳红昭在说话,门房人又领着燕秋和玉莲在大堂外等。
两人着急对她喊:“昭姐姐,你快去城门口!定安军抵达城外,可太子却带着人要去斩杀军中将领!”
靳红昭对着高大人的神色一变,她立即吩咐绿萼将枪取来,又对堂妹道:“阿紫,你去寻见祖母,让祖母来同高大人讨安国公府的公道。”
靳紫昳回过神,不等何氏开口,就往荣寿堂跑去。
握住枪,靳红昭便指着高大人脖颈:“高大人别着急回宫,还是先去同祖母禀告吧。”
她昨夜才知,圣宗遗诏之一,便是帝君若有大过,或污蔑安国公府,祖母可摄朝政。
阿霖入朝便一直谦和示弱,祖母亦休养生息多年。宝庆帝心中怕是觉得,遗诏早已钝化,形同虚设了吧?
待祖母派府卫来将神色慌张的高大人叫走,靳红昭才提枪迈出大堂:“我们走。”
安国公府外,卫琰宁也骑马在等。四人策马扬鞭,朝南城门奔去。
不到半个时辰,靳红昭快马挥枪,扫开众人,直接冲过城门。
军旗似猎鹰,在东风中曜曜翱翔。
靳红昭翻身下马,走到被定安军众将领围住的弟弟面前:“安盛,有姐姐在,谁也不能动我们的人。”
话罢,她转过身,将长枪重重插入城外黄土,目光炯炯,正面与君景霖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