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过二月初，院中竟传来夜莺婉转柔和的高鸣。

两人收紧于对方腰间的手臂，几乎同时放开彼此。

转瞬，君景霖重新握好她的手，声音比夜空弯细如钩的新月清影，还要恬淡轻柔：“我们走吧。”

不到一刻钟的路，他们走了两刻钟，但也终究快走到落梅院外。

靳红昭远远便见到，绿萼站在阿玥身旁，阿瑾哥哥也来了。她如常前行，心中却生出抵抗，不愿迈入院里。

梅花落尽，落梅院不似储司后园暗香浮动，却也不该有这样浓郁的苦香。

君景霖的步履也放得更慢。

即使她什么也不说，他仍会知道如何迁就她。

两人便这样一步未停，又匀速放缓地走到院中。

众人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时，靳红昭已寻回理智。她松开手，关切问：“绿萼，身体可有不适？”

绿萼红着眼，回道：“姑娘，奴婢很好，奴婢什么事也没有，奴婢不值得姑娘冒险来救的。”

靳红昭抹去绿萼眼角的泪：“胡说什么呢，性命是多要紧的事，怎能说不值得。”

待绿萼情绪缓和，靳红昭才让她将白日之事讲来。

绿萼在二房找到堂妹时，堂妹刚被二婶赶出院子。

“二姑娘收了镯子，听姑娘是为庆功宴特地为她选的，很是喜欢，嚷嚷要去给二夫人看，就不管不顾跑回了二夫人院中。奴婢跟随二姑娘进院，富管事恰好从二夫人院中出来。”

绿萼并未同假富贵有半句交谈，甚至十分谨慎没有看他，只将说与堂妹的话，又同二婶说了一遍便离开。

“一出院，奴婢就知被人跟踪。他的内息远在奴婢之上，奴婢便将表姑娘制的香囊打开，悄悄撒出香料。

他敲奴婢时，奴婢内息护住麻穴，假装昏迷。直到他将奴婢抗到地室，奴婢又将香囊拉紧，封了五感，之后的事便不知了。”

靳红昭心中惊叹。不知不觉，那个雪地救起的女童，竟已长成如此聪慧勇敢的少女。

她欣慰道：“绿萼做得好极，更是立下大功。虽受惊，但好在有惊无险，今夜点上安神香，好好休息。”

暗卫从院墙飞入落梅院。绿萼主动退下，去院外守着。

“可是有动静了？”卫瑾行问。

暗卫立即回禀。

御街如今一团乱。金吾卫的侍卫和那五名暗卫几乎同时醒来，金吾卫那帮闲人自然不是这五人的对手，但胜在人多数倍，才将这帮人困住。

这五人许是没藏药，无法自尽，被捆去了京兆府。

“暗三来报，说魏王已亲自去往京兆府。”

靳红昭幽暗已久的凤眸亮起。一切顺利，接下来，就看明日了。

魏王有这一次沉不住气，那气便再难沉下。

***

御街。

方丞相从地室出来，阴沉声问身侧的郑琦霆：“郑世子是疯了吗？此等密室竟瞒着本官？”

郑琦霆心慌意乱，脑中想着下午妹妹带靳红昭来寻他，是否是发现了他在替皇帝办事？可他思来想去，不认为自己何处有过暴露。想来是那莽夫暗卫掳走婢女时，露出马脚。她们找自己，应当只是想要调虎离山。

冷静下来，他才跪于地上解释：“回丞相，此事……是陛下不许属下说出。”

方丞相嗤笑：“陛下不让？郑世子是分不清自己是谁的人，还是说，陛下许诺过你什么？”

郑琦霆哪敢承认皇帝予他的承诺，心虚回道：“属下知错，是陛下以属下家人要挟，属下才……”

“本官没时间听这些，你速速将今日之事与本官讲明。”方丞相不耐烦打断。

郑琦霆暗舒一口气，尽可能详尽禀报今日之事。

方丞相怒极：“愚蠢！那可是安国公府。十余年，魏王也只堪堪在大房安插进一个医女，皇帝这个蠢材，在此等节骨眼，究竟要干什么！”

他想了想，又问：“那婢女被救走，意味着这里一切，大长公主都已知晓。靳家女来救人时，可有发现你的问题？”

郑琦霆否认：“未曾，她是来求属下替靳家说好话。”

方丞相点点头，又看一眼那地室入口，丢下一句“往后再有隐瞒，自己知道后果”，便转身离去。

京兆府中。

听完方丞相的复述，魏王直接进到狱中。

盯着狱中面如死灰的五人，魏王将手中紧捏作一团的樟木香囊，在鼻间嗅了又嗅，才满眼阴鸷地开口：“没想到本王那蠢侄儿，竟能偷偷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养出你们这帮贱奴。”

暗卫的嘴是撬不开的，他们的训练成长，不会对生还抱有希望。何况皇帝究竟什么心思，魏王无需问也能猜得。

他直接冷冷下令：“都砍了，再把他们的头给本王装进箱子，送去宫里。”

子时过半，大明宫长生殿内。

宝庆帝与美妇人将将歇下，高进就突然在殿外通传：“陛下，魏王派人送东西来。”

宝庆帝不耐地起身，却转而对枕边人耐心道：“莲娘先休息，朕去瞧瞧。”

他想了想，让人将箱子搬去偏殿打开。

哪知开箱的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待看清箱子里人头，整个人吓得险些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