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郑琦霆有所反应，郑燕秋本就拽紧靳红昭的手用力一拉，与她转过身边往御街外走，边略加大声道：“就这么说定了！大哥，我带昭姐姐在府里等你消息，你快去快回。”

靳红昭顺从跟随走出御街，直到身后人已成不可辨认的小点，拽她的手才松下来。停下脚步，她手落在身旁一耸一耸的肩膀上。

她理解燕秋的痛苦，自小的信仰崩塌，如何能风平浪静？就如父亲在她心中始终灼烁正直，得知父亲或许对二叔横刀夺爱之时，她甚至逃避到企图自欺欺人，情愿不知那段真相。

“燕秋，你大哥一个人，代表不了镇北侯府。”靳红昭的声音不大，落在郑燕秋的哭声里，温和却有力量，“你与你二哥在京中名声，并不比他弱。”

“大哥喜欢姐姐之事，姐姐是何时知晓？”郑燕秋挣扎许久，问道。

靳红昭明白燕秋对根本问题的回避。可镇北侯不在，镇北侯府需要干净的声音。否则阿霖谋划达成时，镇北侯府将被郑琦霆这般小人，无辜拖入这场浊浪。

她神情淡而严肃地告诉燕秋，与阿宁在倚风楼商议退婚之策那夜，雅间令人嫌恶的交谈便是以郑琦霆为首。

郑燕秋不可思议瞪大眼：“我大哥竟与那群满嘴污言秽语的纨绔膏粱为伍？”

靳红昭无声点头，再度对她确认。

当时卫琰宁砸过门，那帮酒肉之徒被惊吓走后便换了一屋，恰好换在郑燕秋旁屋。

靳红昭走后，卫琰宁离去时碰到气急败坏要冲进去屋砸人的郑燕秋。他以为是自己好友郑二郎，仔细一看才发觉是身着男装的郑燕秋，随即灵机一动，觉得出身高、名声好的好友，恰好能替靳红昭破些难听之言，还可将流言闹得更大。

郑燕秋毕竟是扮作兄长偷跑出来，为了解当日落水之事，内心也不想与那群卑劣男子撞面。只因人在屋内憋闷许久，那些言语越说越难听，才会怒极。一听卫琰宁计策，当即一拍即合。

她先也用楼道一瓷瓶砸中那门，闹出大动静后再粗着嗓子大声扬言，说自己爱慕靳红昭已久，若太子辜负她，自己必以郑家最大的体面去求娶。

“怪不得当时觉得有几人声音耳熟，只因我从未想过大哥会如此，这才不曾联想到他。”郑燕秋回过神，恍然喃喃。

靳红昭道：“你大哥往日总是高华矜贵，甚少相谈，因此我也是回京那日，他来接你才知晓。”

郑燕秋回想那日异样，又问：“姐姐当时怎么不告诉我？”

靳红昭放轻声：“又不是光彩之事，我哪能叫你难堪。”

两人在镇北侯府坐下时，郑燕秋面上释然许多。

“不瞒姐姐，知他爱慕姐姐，我忍不住想，他之卑鄙或许情有可原。实在是猜测怀疑大哥，我心中当真痛苦。可得知倚风楼里那人是他，苦味竟淡了。

那些人造谣姐姐早将身子予了太子，甚至……更难听的话，我大哥竟一句话未替姐姐辩驳。可见，他那心早是一样脏。”

靳红昭未接话，只脸上露出理解与欣慰之色。她适时转移话题道：“燕秋方才那般强势要求你大哥去寻皇帝说情，可是也听到了地下动静？”

郑燕秋点头：“姐姐懂我，虽也有一分是因忍不住情绪而急于转身，更要紧的却是想把我大哥轰走。”

郑琦霆必然不会照做她们之请。

可他疼爱妹妹多年，即便有装模作样的成分，也不能视若无睹。更有靳红昭刻意提及的同袍之义，他不得已需做出姿态。

故燕秋那样说，他便一定会去宫里躲一日，明日再表明他已尽力。

他虽品性低劣，武艺却是郑家三兄妹中最好，金吾卫中当属第一人。

靳红昭感激燕秋的当机立断。她不惧郑琦霆的功夫，可他对自己存那等心思，想必熟悉自己的身形与路数，到底不利于她行动。

“我耳力一般，只察觉到地室入口。不知姐姐可有听到地室中人说话？”郑燕秋着急问。

郑琦霆身后半丈，有风往地下渗，想必便是地室入口处。

往东去两丈外，靳红昭听到人声。

她回道：“听到一句。”

地室中人说“怎么想不到办法弄醒人”。

“墨神医教过一套封闭五感的点穴之法，想必绿萼是用了此招。”靳红昭解释。

穴位是她在阿玥的医书上自己研究的，但需要较为强劲的内力封穴，解穴同样如此。

绿萼的内力令她惊喜，也终于有了一分安心。

郑燕秋总算露出一分笑意：“如此，姐姐便不必冒险白日闯入。”

“不错，他们什么也没问到，不会轻举妄动。”靳红昭说完，话头一转，将这点穴的法子予燕秋讲解一遍。

这套讲完，一连又讲了许多套。

郑燕秋认真跟着比划，两人如往常一般交谈武艺，屋内时不时有笑意传出。

过去小半个时辰，靳红昭停下：“都走了。”

郑燕秋眼含失望：“姐姐不迁怒镇北侯府，这样隐秘的招数也教我。而我的亲大哥，却派人来监视我。”

郑琦霆还算谨慎，派的并非习武之人，只是普通的仆役。

可偷听者紧张的气息，如何能瞒过她们。

靳红昭抚过桌上两人的刀，未抬眼：“燕秋，心宽些。”

“昭姐姐安心，快回去，莫为我耽搁正事。今夜我大哥若回府，我会绊住他。”郑燕秋深吸一口气，坚定道。

靳红昭没再停留，赶回安国公府。

落梅院内，身穿灰蓝布衫的清瘦身影，却质若朗月，皎如玉树。

靳红昭快步走到他面前：“阿霖，你怎么来了？”

君景霖将眼前人拥进怀中：“我不放心你。”

温柔声入耳，靳红昭更紧地环抱住人，恍惚间有片刻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