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要掩人耳目，靳红昭将两人带去府中演武场。比不得京郊庄子，但比储司演习场大上近一倍。

这里十八般武艺的练习用具一应俱全，是幼时，父亲怕她京中无趣，特地为她造的。

她在这先教绿萼、灵芝习武，又训练阿宁枪法。后来母亲给她买下京郊一百五十亩的大庄，父亲将演武场建得更大，这里便少来了。

一言未发，她迅速将在倚风楼提起的新刀法演示，刀意凌厉，直至收刀。

她道：“你们各取一把刀，试试。”

武艺入门需要人教，精进却是个人领悟。如今，她只需偶尔旁指点一二。

对练过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渐渐娴熟，摸清这套刀法中最为要紧的，是疾步身法与精准时机的蓄力重劈。

与更重平与稳的枪法不同，刀法练的是对战中的变与势。

昨夜为说辞，靳红昭钻研新刀势良久，却并非眼前这套。这是朝会后，将那程大人一击毙命的瞬间，自然于脑中顿生。

气势凌人，自有一人敌万夫之勇武。

刀法变化熟稔后，两人便改练起长枪来。

玉莲家传所学是更近距离战斗的双枪，更今岁才及笄，一贯不比长他两岁的阿宁在长枪上游刃有余。只是两人不似先前专注，全无方才的锐气，便未分胜负。

靳红昭亦是渐渐心不在焉。

绿萼去二房已有小半个时辰，此刻应当已经回来，却仍未见踪影。

“我有些事，需离开一趟……”她刚开口，两人也停下比试。

李玉莲道：“昭姐姐去忙，我也回家替你探消息。”

卫琰宁也接话：“我也去盯着我爹和大哥。”

他们内心分明也着急，却粉饰平静在陪她。面对这份赤诚，靳红昭心生愧疚。可阿霖所做，她又无法不瞒。最终，只能默默点头，连相送两人也不得不托付表姐与阿玥，自己转身往二房赶去。

半路，靳红昭嗅到绿萼梅淡雅清幽的香气。

她贴身婢女只有绿萼一人，阿玥亦唯有灵芝。自在东宫发现罪证以来，阿玥便给两人各特制了一种香料，随身佩戴。

绿萼这是，扯了香囊，给自己留下沿途信号？

可她从不会自作主张，对如今危机悬顶之事也一无所觉，不可能贸然跟踪假富贵。况且用气味留踪迹太过明显，绿萼不是这般莽撞的性子。

除非，她是被带走的。

还能嗅到味道，证明他们还未离去太久。

靳红昭心急如焚，却只能更快速地沿着香味追出府。

一路疾行，靳红昭停在东市尽头。

香味竟是往御街去，可除千牛卫护送御驾，以及巡防的金吾卫，其余人皆不可踏入御街。

她愣在原地，居然一开始便想错了。本以为是魏王派人替换了富贵，但此时情况却几乎告诉她，这是刚愎自用的宝庆帝私自所为。

御街旁人进不得，可同时，指向目标也太过明确。魏王无论多狂妄卑劣，能潜藏这么多年，就绝对有耐性周旋，不会急于求成至此。

右侧东市贵胄府邸林立，前方御街空寂庄严。靳红昭立于岔路口，陷入彻底的困境。

宋将军已经难辨忠奸，小侍卫更不可牵连，这不同于混入皇宫准备周全，她如何才能在这青天白日，悄无声息进御街？

当着看守的金吾卫闯吗？要制服他们，靳红昭并不觉得艰难，但这无异于暴露祖母对她多年的隐藏与看护。

魏王以青峰山试探过她。被祖母与阿霖伪装过真相后，他眼中，自己便不过是个需要暗卫保护，才敢闯山匪窝的寻常将门之女。京中少年武艺第一的名头，还不值得他放在在眼里。

可定安军下一任统帅，意义便截然不同。

况且，她若公然独自与一众金吾卫交手还能获胜，便一定有人会猜测，上午宫中的刺客是自己。

不闯吗？可绿萼一定还在等自己救她。

双脚仿若被千斤巨石拖住，不允许自己迈出半寸冲动。

可眼前清晰浮现起五岁回京那年，被雪堆掩埋大半个人，仍努力扒开雪自救的四岁女童。

绿萼是否在坚信，自己这一次同样能救她出来。

靳红昭整个人如被架在火上，备受煎熬。内心懊悔至极。自己怎能连对方是谁的人都没确认，就贸然让绿萼去办这样危险的事，她才是个十六岁、未见过真正刀光剑影的少女啊！

“昭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