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秋微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靳红昭倏地扭过头,见燕秋眼眶红肿,显然哭过一场。
“昭姐姐怎么也似要哭一般。”郑燕秋神情落寞,语气困惑。
靳红昭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红了眼。她实在进退两难,恨不能有人分担她此刻的挣扎,却不得不思考,如何隐瞒燕秋原因。
哪知,自己还未想好答案,却听燕秋憋不住哭腔道:“昭姐姐,我大哥……原来不是坦荡的君子。我听到他接下皇帝的密旨,会在明日定安军抵达时,将一众主将诛杀在城外。”
怪不得燕秋看起来这样难过。郑琦霆如此行径,无疑是彻底碎裂燕秋深信不疑的家族信仰。
靳红昭靠近一步,将她头揽在肩上,双眼空洞地望向御街,低声宽慰:“君子原本就不常有,燕秋有顶天立地的父亲,已经比大多浑浑噩噩的少年有幸。”
郑燕秋闻言,一把抱紧靳红昭,再忍不住一顿一顿地哭出声来。
“我想不明白,爹爹为家为国出生入死,不知负过多少重伤,才换来我们镇北侯府如今在盛京仅次于安国公府的地位。我大哥他究竟为了什么,将爹爹这样的英雄,陷入那样的不义之地?”
靳红昭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轻抚燕秋的脊背。她也明白,燕秋不是真的在问答案。
燕秋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敬重多年的大哥,远比骤然知晓的模样还要可怕。
同时,靳红昭深望御街的凤眸重新聚拢光。
她记得,三年前镇北候重创北梁,宝庆帝便召郑琦霆入金吾卫,并赐予镇北侯府可在御街通行的荣耀,使郑家成为楚家外,第二个能在御街通行的世家。
如今细想,郑琦霆应是那时成为的宝庆帝阵营中人。御街通行的荣耀,不过是他攀附的奖赏。
哭声未持续太久,待声渐歇,靳红昭问:“燕秋,你想面对真相吗?”
郑燕秋顿了片刻,松开手臂,直视她,坚定答:“我怕,但我要真相。”
靳红昭分不清,究竟是过去她所行之善,印证了祖母所求的事在人为,还是天意当真站在她这边。只知此时,她约是握住了绿萼的生机。
“绿萼被人掳走,我顺着线索,发现她被带进了御街。燕秋能带我去寻你大哥吗?进入御街,或许你能寻到答案。”
郑燕秋大惊:“原来昭姐姐是寻绿萼才在此处!姐姐快随我来,我带你去找人。”
说完,靳红昭便被郑燕秋拉去一名金吾卫小侍卫跟前,让他领路去找郑琦霆。
第一次踏上阔达三十丈的御街,可沿路的庄严雕饰只令人觉得腐朽。御街规矩,太子需恪守,忠臣良将为国为民亦无优待,只攀附皇帝却能获这“殊荣”。
郑燕秋俨然轻车熟路,并不比领路的小侍卫生疏,两人很快停步于震惊的郑琦霆面前。
绿萼梅的幽香也已淡极。
“小妹,你怎么能将靳大姑娘带上御街。”郑琦霆回神后,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郑燕秋眸色又黯淡一分:“大哥,我从前也常将玉莲带来,你不也没说什么吗?”
靳红昭眼中同样深不见底。他果然知道绿萼被带来此处。
“郑世子莫怪燕秋,是我让她带我来寻你的。”
她一边平心静气回话,一边仔细聆听这开阔的街道,何处有地窖。
郑琦霆看呆住对自己的说话的靳红昭,眼底惊喜几乎要藏不住。
靳红昭是被郑燕秋拖着快行的,此刻未松开的手被她紧紧攥住。
她心中冷笑。燕秋如此震惊,约摸是以为,郑琦霆竟对自己心有爱慕。或许会想,他的不择手段,是否也是因爱而不得。
求不得的情爱之苦,或许会使人心生偏执,甚至犯下错事,却不会叫一个原本的好人,变成心肠歹毒之人。
郑琦霆似乎意识到失态,立即恢复往日虚伪待人的雅致。
“不知靳大姑娘有何事找我?”
“我与燕秋情同姐妹,便不和世子绕弯子。我来寻世子,是为定安军之事。”靳红昭避开那令人嫌恶的注视,继续道,“世子同为将门之后,想必明白定安军为大启的付出。实在不该蒙受这等不白之冤。
祖母年事已高,受不得刺激,我不敢叫她知晓,两位丞相更不见身影。思来想去,只有世子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故来寻世子帮忙。”
说是寻他帮忙,靳红昭却继续由着燕秋拉住自己手,连作揖的礼节也不愿周全。
郑琦霆脸色又是一变,没能立即接上话。
直到面上微微有些涨红,他才再开口:“我自然愿意帮你,只是我不过一个四品武将,无法轻易面圣。”
郑燕秋却戳穿道:“大哥,父亲不是将入宫的金牌留在你手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