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琰宁来,靳红昭便知他是替阿霖来取药。可院外同时有另一习武之人的脚步声。接着她听到那人与绿萼交谈,气息自有一股克制的内劲。
他绝不是富贵。
富贵身为蕴兰居管事,若是暗桩,她不可能这么多年都没察觉他会武。这人此时来,只怕是来探,刘副将究竟有没有说出父亲失踪、人还在不在府上。
途中,他又恰巧遇上来寻她的卫琰宁,便过来听他们在谈什么。
真富贵,只怕已遭毒手。
没料到会来人这么快,靳红昭此前并未嘱咐过郁嬷嬷和吉祥如意。还有母亲受惊会失明一事,也绝不可暴露。
她心中盘算着,很快便到赶到蕴兰居,却并未见到假富贵的身影。
“姑娘怎么过来了?”郁嬷嬷正在院中安排众人。
靳红昭将手中坏了的步摇递过去:“方才富管事将母亲这月为我定的首饰送来,我检查发现这支坏了,想让管事拿回去。”
“这点小事,姑娘遣人来说便好。”郁嬷嬷接过步摇回道。
靳红昭叹气:“若让绿萼来,我担心富管事多想,以为我恼他差事办不好,还是当面说一声稳妥。如今……安国公府恐不安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午间金吾卫在西市喊话定安军之事,却还并未搜查到权贵。郁嬷嬷不知外头之事,只道:“姑娘安心,奴会照顾好夫人,世子爷情况,奴不会让夫人晓得,再受刺激。”
“辛苦嬷嬷。富管事可是又出去办事?如此我便不等了,嬷嬷替我说一句就行。”靳红昭假意要走。
“富管事还未来过。说来他今日替夫人例行取首饰,比平常晚归一个多时辰。从姑娘那回来又不见人,他素来稳重,今日倒是古怪。”郁嬷嬷困惑道。
他不急于回查蕴兰居调查,便只能是报信去了。能找谁报信?
何氏!
“富管事与嬷嬷都是崔家带来的人,若他真遇上困扰之事,我娘如今是尽量别出屋,只好烦请嬷嬷及时来与我说。”靳红昭眸色暗沉,叮嘱完便离去。
她回院将情况告知几人,取上前几日在锦绣阁替堂妹选的花团锦簇镯,准备往二房去。
刚往外走,绿萼进屋通传:“姑娘,李姑娘来了。”
她不得不留下,把玉镯给绿萼:“替我将这镯子送去给二姑娘,说是我和两位表姑娘市物时,见此镯衬她,买来送她。
原本想等我爹回来后,宫中办庆功宴时再送她,今日富掌柜来送这月的首饰,就想着提前送去,好叫她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搭配。”
绿萼应下。
靳红昭又叮嘱:“只要确认富贵在不在二房便可,别与他生枝节。”
他的武功应当不弱,绿萼只怕不是对手。
绿萼走了不久,李玉莲便风风火火进了院,面上神色愤然。
“昭姐姐,是……太子!”李玉莲恨恨道,“我爹说,太子今日早朝,弹劾了定安军九大罪,桩桩件件是要覆灭定安军。亏得姐姐还信任他,他真是负心凉薄,虚伪狡诈。一面哄着姐姐,一面却行这般诬告忠臣之事!”
“太子?”卫琰宁也听懵了,兄长遣他来取药时,怎么未曾提起?
“太子殿下为何如此,记恨阿昭要同他退婚?”
李玉莲白他一眼,越加气愤道:“你真是头脑简单,这一定是蓄谋已久。太子这段时日纠缠昭姐姐,说不得就是为了取得姐姐信任,偷拿什么物件作伪证。”
靳红昭原本郁色沉闷,却又他俩的关怀信赖打动:“玉莲这样信任,也不怕定安军……当真是反贼。”
李玉莲摆摆手,急声否定:“呸呸呸,昭姐姐这些年镇压京中纨绔,带我们习武上进,教我们保家卫国,更怜悯百姓疾苦,连年赠粥施药。
可说京中少生事端,昭姐姐功劳不知比金吾卫高去多少。若非家风清正,怎可能让我们全数心悦诚服。”
“正是如此。爹与大哥无瑕顾我,若不是阿昭默许我缠着你学武,我恐怕一事无成。无论我爹还有大哥如何作想,我都只站你这边,你就是我心中排第一的老大。大不了,我再去偷我爹一次折子!”卫琰宁同样义正言辞。
靳红昭听得眼眶微湿。
多年来她做这些事,并未想过回报。她明白自己的职责,来日她为一国之后,天下百姓皆是她的子民。而护她的子民,理所应当。
没想到,她在自己一视同仁的子民眼中,只是他们信赖亲近的挚友,仰慕钦佩的领袖。
想起猪仔似的馄饨、盼见自己的豆芽、毫不犹豫帮她的小侍卫。或许,在有的子民心中,更是敬她如神明。
这些来坚定她心的信仰,想必亦是阿霖早早算准的。满身责任,叫他们只可进,不可退。
沉寂良久,靳红昭才温声劝告:“此事你们别插手,玉莲不可再去冒头煽动百姓,阿宁更不能又去坑害卫丞相。若真是太子要置安国公府于死地,我自会与他……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