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噼啪”作响,屋内一时呼吸可闻。
君景霖见两人看过字条却未发一言,又继续哑声解释:“孤到时,那人已经控制了……江二姑娘,见到孤、他便将人推下了池。事情发生太快,孤来不及分辨。还请皇姑祖母看在孤只是心急则乱,给孤些时间来查。”
这般诚恳的辩驳,可真刺耳!
明面上认自己的错,字字句句却是在给自己开脱。尤其最后那句,像是害怕祖母质疑他的能力,极力在证明。
只知挖空心思弄权,怪不得枪法剑术一无是处。亏她还看那掌中不少茧,以为他只是幼年身体弱影响根基,才勤难补拙。
“可事已传开,殿下将我表妹的名声置于何地?”靳红昭依着谋划,咄咄逼问。
“江二姑娘的确是受我连累,无论要多少补偿,我都愿意给。待凌霄治理雪灾归来,若是心中介意非议,我会为江二姑娘找个好人家,保她一生无虞,绝不会让她成为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君景霖声音透着虚弱,却答得极快。
皇权斗争?
他果然如自己所愿,直接将事情安在了他那敌对的父皇身上?
这本是她有意引导,可真听得他如此推断,心中却仍生出一丝不磊落的憋闷。
连扯这点谎都会动摇自己心神,她果真是……辩不过他。
祖母本就没同意她退婚之请,再听到他如此表态,怕是更会偏向他吧?
靳红昭转向祖母,试图继续争取,却见始终面不改色的祖母,脸上竟有遗留的动容?再定睛看时,又尽然敛去。
她听到祖母开口道:“太子思虑周全,但本宫以为,昭儿的话也不无道理。”
方才那一瞬,果然不是她的错觉。
是哪句话叫祖母动容了?
“皇姑祖母……”君景霖未能说完,就被沉声切断。
“昭儿十七年来,皆是璀璨明媚的日子,她虽常与她父亲论朝事,谈兵法,于皇权斗争却太生疏。下定暂且延后,左右你们婚事已压了两年,待一切事宜明晰,再议亲事。你们二人以为如何?”
“昭儿听祖母的。”靳红昭立时应下,可心中更起波澜。
作为传闻中圣宗帝盛宠的嫡长公主,也有过刻骨铭心的皇权斗争失利吗?
“孤听皇姑祖母的。”君景霖也应声拜谢。
他已晓得,是昭昭悔婚之意坚定,皇姑祖母是在给他最后的机会。
可十二年了,她始终没有爱上自己。如今犯了错,他还会有机会吗?
“既然没有异议,便都回去吧。”
两人一同转身,状态骤然松懈的君景霖,四肢倏然发麻,失去重心向一边倒去。
靳红昭本能便伸手扶住了他。
“昭昭,辛苦你又接我一次。”君景霖方才酸涩的心头有了一丝甜意。真好,她的身体本能仍在意他。
其余人上前扶他,可耳边叫唤声渐渐模糊,最终,他彻底失去意识。
一走出荣寿堂,靳红昭便立刻将人给了东宫近卫的首领,卫瑾行。
可未等她踏出院子,就被戚嬷嬷喊住。
“大姑娘,公主让你守着太子殿下醒来,并送他回宫。”
靳红昭张嘴要拒绝,戚嬷嬷却好像预知她不会同意一般,放轻声打断。
“公主说,既然衣服是大姑娘借给表姑娘的,表姑娘也一贯粘你,那你二人一道进东宫也无妨。”
她心中震惊,一时无以复加。
自以为的天衣无缝,在祖母面前竟无所遁形。甚至未用证据,只辨言行,祖母便下了结论。
这般敏锐自信,便是传言中从前的皇室天骄吗?
“我知道了。”她回过话,往雅院去。
*药熬好,靳红昭绷着脸去到床边。
床榻上,君景霖干燥的唇正微微扬着。她一口接一口给昏迷着的他灌药。看着他意识不清却仍配合,心中说不出是更气恼还是更憋闷。
他的确烧得厉害。这般生病的模样,与他七岁的瘦弱,在脑海中重叠。
她记得,是五岁那年与他初识。
当时祖父立了大功,她跟着祖母欢欢喜喜来请封县主,却因为救了被恶仆困在假山上的他,赐下这禁锢的婚约。
方才他昏倒前那句话,说的不正是那段久远却清晰的回忆吗?
***
[“君景霖,你跳下来,我接得住你。”]
[“我听祖母说过你,今年满国雪灾,你将太子妃娘娘留给你的银钱,半数买了粮,用于救济百姓。你是皇子,懂得爱重你的子民这很好。但善意感化不了刁民恶仆。我的鞭子给你,往后对作恶的人,你就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