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苏铭照。”
“就像你希望的那样——龙伊,不会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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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阳高照的晌午,天气明媚,烈得晃眼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为一切镀上了层金色的表壳,耀眼得连厚重黑色显出轻快。苏铭照单肩背着个黑色背包,步伐平稳、神色坦然,踏着正午的光辉,相当光明正大地走进了霁城机场。
如今霁城正大兴土木,一番改造后,机场内外焕然一新,往来的客流也渐渐恢复。候机大厅里人来人往,不时有路过的行人,朝着这位相貌惊艳、却容色冷峻的青年投去欣赏的目光,却未有一道视线,带着怀疑与探究。
苏梧回来了,那苏铭照这个“次等品”自然就变得无足轻重。眼下各家自顾不暇,人人都在为自家奔波,没有余力去关注一颗连桌都上不了的废棋。
这样的局面正中苏铭照下怀,他无意插手霁城局势,哪一边都不。他回来是为了他姐,如今这念想已经没了,继续留下,不过徒增烦恼。
所以他联系了自由会,他今天要离开霁城。
当然,和来时不一样,他没去再找楼烁。苏铭照现在对那个狼藉的背叛者毫无兴趣,只偶然听闻,楼烁的昭然命理店不知为何突然塌了——辛辛苦苦守了这么久的地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堆废墟,兜兜转转,终究是竹篮打水。苏铭照听了想笑,可嘴角却僵着,怎么也扬不起来。
他自己不也是一样,和楼烁没有任何区别。
……
顺利通过道道安检,终于坐上飞机,苏铭照抬手拉下遮光板,将窗外那座越来越小的城市彻底隔绝在外,再不愿去看。
飞机起飞不久便遇上了云间气流,机身一阵颠簸,有什么坚硬的东西随着震动从领口滑出,轻轻蹭过他的脖颈,微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陌生触感让青年微微发愣。
苏铭照伸手,指尖准确捏住那个挂在脖颈上的小物件,将它轻轻提起、凑到眼前。被封存进半透明晶壳里的金属光洁明亮,在头顶灯光照耀下泛着细碎的光,比起普通硬币,更像是一枚小巧精致的宝石,就这么坠在颈间,昭示着佩戴者的幸运。
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东西,苏铭照松手,任由硬币垂落在胸口。但想到接下来的目的地,他还是抬手又将它塞回衣服里,用层层布料遮住了那点光。随后又将唯一的背包扯到身前,拉开拉链,从中掏出了一个黑色的文件盒子。
这是当初他被哄骗着、中途离开霁城时,苏曦辰托许苒转交给他的东西。后来他忙于寻找拯救穆季青的方法,又有一连串儿的……总之,他只在收到那天匆匆扫过一眼,然后就这么一直搁放在这儿,再也没来得及打开。
现在,他有充足到令人作呕的、可以肆意挥霍的时间了。
指尖微顿,苏铭照最终还是掀开了盒子。盒内并非规整排列,一小摞资料与卡片杂乱堆叠着,仿佛被人随手扔进去的一样。他拿起最上的一本想要翻看,伸手时余光却不经意扫过自己的手腕,动作陡然一滞。
身体的成长加上数周的连轴转,这些日子里他瘦了不少。过去的衣服如今套在身上松垮得晃荡,只是简单抬手,衣袖便顺着小臂不住地向下滑,露出了虎口上的黑色印痕。
左四右四,他只剩下八把十铮了。
垂眸盯着手腕上的印痕,苏铭照看了几秒,便没什么情绪地移开视线。只是刻意撸下衣袖,严严实实遮住了那片碍眼的痕迹,然后继续翻找文件盒子。
银行卡、银行卡、房产证、地契、银行卡、合同……盒里装着的,尽是些价值不菲的身外之物,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几辈子,却都不是苏铭照真正想找的。
终于,他在层层堆叠的材料最底部,翻出了那封薄薄的信。原本施加在信封上的领域已然脱落,没有了任何阻碍,这封信现在完完全全归他所有。
撕开信封,展开信纸,潦草而张狂的字迹蹦跳着跃入视野,昭彰着如写信者本人一般的存在感。
[亲爱的龙伊,见字如晤——哈哈!现在是不是正在哭鼻子?我告诉你!可不许把眼泪鼻涕抹在信纸上!不然我就把这张纸烧给你看????(◣д◢)????
好了,开玩笑的????)??纸没事,但字是一次性的,所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必须要好好记住。
对不起啊,害你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但我不想找理由,也懒得再编故事糊弄你。霁城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想你留在这里,无论是我写这封信的现在,还是你拆开信的时候,我都不希望你在这里受到无妄之灾。
所以我联合了穆季青,楼烁,还有孟桑杰和很多人,和他们一起演戏,共同将你骗了出去。我知道你会觉得被背叛,觉得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糊弄,心里很难受。但这些都是我们干的,我们承认,你可以去恨他们,也可以恨我,只是绝对、绝对不要去恨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因为你,你不要把这些都归结在自己身上,不要去埋怨和憎恨自己。我知道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你也确实帮上了我很多,我很高兴见到你的成长,我很高兴,你会愿意回来,见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命运真的是注定的,人在命运面前就像蚂蚁一样,就算是我,也只是稍微强壮一点。可是未来不同,它并不像命运一样确定,是可以被改变的。
我会打碎悬在霁城头顶的那个未来,这样的话,在最后的命运到来之前,中间还会剩下很多很多的空白。我希望你可以在这些时间里尽情地享受人生,安全地、长久地、幸福地、快乐地生活下去。
至于你和灵神的契约,碍于幽荧,我无法多说。我是希望你的未来一帆风顺,但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上那条艰难且不能回头的路,那一定,不要相信幽荧——至少不能全部相信她。
就这样吧,写这么多字好累哦!那个给你的盒子里有我的全部私产,清单就在信封里记得自己找一下。这可是专门留给你的私房钱!乌熙那小子半点儿都不知道,你安心地都拿去??????????>??<)??
不要舍不得花,也不要一下子都花光,如果你成了流落街头的穷光蛋,我托梦也要大声嘲笑你的!
from:你伟大的姐姐苏曦辰,于摸鱼间隙留??>??o?? ]
信不长,甚至称得上言简意赅。而他只是望着那熟悉的字迹怔愣片刻,上面的墨字便如清水冲刷过一般,簌簌从纸页上剥落,散在空气里转瞬就没了踪迹。苏铭照下意识抬手去握,却只将舒展的纸页揉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什么也没留住。
灵神、幽荧……记载了这些存在的信息太过敏感,迟早会引来危险,就算苏曦辰不加这道保险,他自己也会毁掉……可他只是、还想再多看一眼。
最后,他还是把这张已经空白的信纸小心翼翼叠好,收到了贴身的衣袋里。
就这样吧。
未有一丝怀念,不再与这片土地有任何牵挂的青年飞向了高空,从此再也没有人,能够抓住这缕漂泊的风。
摇篮形同虚设,童年已然终结。
该去走,自己的路了。
……
直到,在某一夜的梦里,他谒见了紫色的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