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闻言，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但他还是顺从地、慢吞吞地松开了抓着林祯手腕的手指。

林祯这才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用那只手，微微向上，掌心轻轻托住了慕泉滚烫的脸颊。

指尖隔着薄薄的皮革，轻柔地拂过他发烫的皮肤，感受着那异常的温度。

与此同时，几乎是意念微动，他精准地控制着与那只手相关的内部循环系统，让掌心接触慕泉皮肤区域的“温度”，开始极其细微、持续地降低。

如同一个人工智能控制的微型冰袋，散发着恰到好处的凉意，驱散着慕泉脸上的燥热。

他垂着眼眸，目不转睛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醉酒后的慕泉，五官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的精明与锋芒，多了几分罕见的、脆弱的纯真感。

他半眯着眼睛，眼神低迷而涣散，却又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直直地望着林祯。

微张着的嘴唇，因为酒精和之前的燥热，而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泽，此刻正随着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微微开合。

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温热地拂过林祯的手套和手腕处的皮肤。

“……林祯？”

慕泉含糊地喊了一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无意识的呢喃。

林祯点点头：“呵呵，答对了。”

这个肯定的回答，不知怎的，像是触动了慕泉心底某个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开关。

连日来积压的委屈、被拒绝的痛苦、深夜独自买醉的凄凉、被陌生人挑衅的屈辱、还有对眼前这个人复杂难言的爱恨交织……

所有压抑的情绪，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瞬间翻涌上来。

他想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大声对林祯吼叫，质问他为什么不能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要把过去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把他一个人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独自背负着两个人的情感记忆活着。

为什么不干脆把自己的记忆也一起抹掉呢！

可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心底更深处涌起的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不舍和恐惧压了下去。

不……不要。我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有他参与的回忆。

舍不得这张脸，这个怀抱，这份即使失忆了、也似乎并未完全消失的……羁绊？

或者说，是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根植于灵魂深处的吸引。

最终，所有激烈的、伤人的话语，都在喉头打了个转，被酒精和那份更深的不舍生生咽了回去。

慕泉眼里浮现一层淡淡的水光，他只是笑了，那笑容在醉意熏染下，显得有些傻气，又带着一种无奈的、自我放弃般的解脱。

他任由酒精彻底催动意志，打着“我醉了，说什么做什么都不算数”的绝佳借口，乐呵呵地、带着点笨拙地张开双臂，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林祯。

他把脸埋在林祯胸前那件厚实的大衣里，声音闷闷地，带着醉后的黏糊和依赖：

“好朋友……哈哈……真是我的……好朋友……”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大晚上的……还知道来找我……真好……”

他重复着，手臂收紧，仿佛想要汲取这个人身上所有的温暖和安定。

林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慕泉身体的轻颤，或许是冷，或许是情绪。

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也能感受到这个拥抱里那份不同寻常的、脆弱而炽热的依赖。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慕泉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力道温和。

“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放得很轻，“外面这么冷，别在这里待着了。我们回家，好吗？”

慕泉的大脑已经被酒精彻底麻痹，逻辑思维能力所剩无几。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当下最直接的感受在行动和说话。

“就是因为……冷……才要抱着啊……”

他含糊地反驳，把林祯抱得更紧了些，甚至用脸颊在他大衣上蹭了蹭，像个寻找热源的动物，

“好冷……刮大风啦……你看……”

林祯被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莫名的受用。

他无奈地用手推了推慕泉的肩膀，但那力道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一种带着纵容意味的互动，完全不是嫌弃。

“怕冷，就多穿点。”

“你再抱着我，也不会比较暖和。”

慕泉才不管这些，像个耍赖皮的小鬼，不管不顾地收紧了环抱着林祯腰身的胳膊：

“不要，不……就是怕冷……就要抱着……”

他的声音里带着醉后的固执。

林祯彻底拿他没了办法。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格外“不讲理”的脑袋，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最终化为一声低低的、近乎愉悦的轻笑。

“好吧……”

他妥协了，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纵容。

他垂下打算推开慕泉的手臂，改为松松地回抱住他，任由这个醉鬼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大衣的布料很厚，隔开了大部分体温，但这个拥抱的姿态，本身就带来了一种奇异的、心理上的暖意。

两人就这样在昏黄的路灯下，静静地拥抱着。

深夜的寒风偶尔掠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却无法侵入这方脆弱的温暖空间。

没过多久，慕泉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喃喃地开口，带着一种奇怪的执念：

“有烟吗？……”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有些自嘲，“呵呵……我现在……已经是流连酒色的人了……我要……抽烟……”

林祯语气里带着点不赞同，但更多的是拿他没办法：“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喝多了还真是不一样。”

“别抽了，对身体不好。你已经喝了这么多酒。”

慕泉却固执地摇头，脸颊在他大衣上蹭了蹭：“要抽……抽完……就回家……”

他开出了条件，仿佛抽烟是回家的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