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郑市街头，寒意刺骨，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慕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刚才一家不知名酒馆的，只记得自己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试图用酒精来掩盖、或者说遗忘心底那股不悦与混乱。

他脸颊滚烫发红，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而四肢却冰凉无力，整个人如同漂浮在冰冷的水面，意识时沉时浮，视野晃动，世界扭曲。

他几乎是报复性地，把自己灌到了酩酊大醉的边缘。

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区，附近是居民区和医院，深夜时分，这里几乎没有行人，车流也稀疏得可怜。

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冷白的光圈，那是这片黑暗地带唯一的光源，更远处则是无边的夜色和模糊的建筑轮廓。

慕泉扶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行道树，冰凉的树皮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却没能驱散胸腔里的烦闷和眩晕。

他放弃了站立，几乎是卸力般地顺着树干滑坐下来。

脊背抵着粗糙的树干，“额……”他发出一声难受的呻吟，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我这是……走什么霉运了……最近几天，怎么一件好事都没有……”慕泉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好晕……天地都在旋转。

但偏偏，某些画面异常清晰地在大脑里浮现——

几个小时前，Elysium那间奢华包厢里，被那个身份不明的人强吻的场景和感觉……温热的唇，陌生的触感，被蒙住眼睛的无助和愤怒…

...混杂着更早之前，在花园草坪上，林祯那句平静而冰冷的“我没办法接受。抱歉。”

慕泉一阵烦闷涌上心头，夹杂着屈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背叛感。

尽管他知道，那“背叛”或许更多源于自己的期待落空，和被陌生人侵犯的边界感。

他就是为了忘掉这些才赌气般地灌酒的，没想到徒劳无功。

他把两个胳膊肘分别搭在分开的膝盖上，像只折翼的鸟，颓丧地弓着背。

抬起一只手，慕泉无力地扶着愈发沉重的额头，脑袋不受控制地向下垂去，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他就这样任由地球重力带着自己泄力，眯着那双被醉意和疲惫熏染的眼睛，借着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失神地看着眼前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

“……都这么大的人了……”

他喃喃自语，语气是倔强的冷幽默，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亲个嘴而已，就当是交际吻了…”

他试图用最无所谓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但心底那份翻搅的“良心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呵呵……”他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真是个浪漫疯子啊。林祯都……把你甩得干干净净了，你还想为他守活寡？你凭什么？他又不是你什么人……”

酒精放大了他内心的矛盾和痛苦。

不过被猥亵……也不是我的错吧……

“又是时势所逼……为了拿到录音……就当是演戏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更站得住脚，可那“深入”的吻带来的记忆，却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醉意和懊恼。

说到底，都怪那个变态吧？说什么演戏，那简单亲一下不就得了！还那么深入？可恶的家伙！

他越想越气，却又无可奈何。

“喝了这么多……居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真可恶……”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要是能像某个人那样……一下子就把以前的所有事……都忘得干干净净！……多好……呵呵……那个无情的人……”

他指的是林祯，慕泉的语气里充满了怨怼、受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爱与不甘。

就在他沉浸在这片混乱的思绪和眩晕时，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嗒、嗒、嗒……”

皮鞋踩在冰冷路面上的声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后，在他身边停了下来。

慕泉迷迷糊糊地，像是被惊扰了思绪，缓缓地、有些迟钝地抬起脸，循着声音的来源，向自己的右侧看过去。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能看到一团高大的、被路灯勾勒出的轮廓。

随着他用力眨了眨眼，聚焦视线，那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路灯昏黄的光晕如同一层柔和的滤镜，笼罩在那个静立的身影后。

他穿着质感厚重的深灰色长款大衣，衣摆笔直，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大衣里面是纯黑色的高领内搭，严严实实地包裹着修长的脖颈，一直延伸到下颌线下方。

脖子上松松地围着一条深色格纹的羊毛围巾，随意地搭在肩头。

手上戴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手指修长，此刻正自然地垂在身侧。

光影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高挺的鼻梁，自然闭合的嘴唇，以及那双此刻正静静注视着他、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带着关切的深邃眼眸。

是林祯。

慕泉花了几秒钟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或许是醉眼中的世界光怪陆离，心中的人却像梦境一般浮现，这让他感到诧异。

他微微歪着头，眯起眼睛，像是要看得更真切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