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祯将车停在半山腰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边。

车内陷入一片相对静谧的黑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冷光，以及远处山下那片璀璨如星河的城市夜景。

两人透过宽阔的前挡风玻璃，沉默地俯瞰着脚下的万般灯火。

林祯的声音再次响起：“后来，我的精神状况越来越好，逐渐能把所有事都记起来了，身体也能越来越自由地支配，不再有那种撕裂感和排斥感。”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是复仇的念头，支撑我活了下去，支撑我适应这具身体，支撑我走到今天。”

慕泉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仇恨，有时候是比爱更强大、更持久的动力。

林祯的目光投向远处虚无的黑暗，声音里带着一种空茫：“所以，当这个目标完成，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好像，没有除了复仇之外，想为自己做的事情。这具身体带来的漫长寿命和特殊能力，反而成了我找不到方向的枷锁。”

慕泉的心被他眼中那片深沉的迷茫狠狠刺痛。

他没有丝毫犹豫，侧过身，面对着林祯。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伸出右手，带着坚定而温柔的力量，轻轻捧住了林祯的脸颊，迫使他看着自己。

“那就去寻找吧。”慕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活下去的意义。”

他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盛满了某种笃定的信念：

“不光是你，这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人，也是一边呼吸，一边在寻找活下去的理由和意义。”

“我也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或许，只是因为某天在路上，突然看到春天的第一朵花开了。或许是无意间抬头，看到了一片震撼人心的风景。”

“还有可能，是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想一起走下去看看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祯的脸颊，触感温热而真实。

“我喜欢旅行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它充满了未知性。如果要我来说，生活的意义是什么，那可能，就是人生的这种未知性本身。”

他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不管是什么阶层的人，富豪还是普通人，天才还是平凡者，都有自己的烦恼，也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意义和幸福。”

“所以，你身体的特殊性，对我来说，根本没什么‘特别’到需要被单独拿出来对待的。”

“你会为意义这方面的事苦恼，那就说明它值得为你存在。”

慕泉深深地看着林祯的眼睛，仿佛要望进他的灵魂深处：“所以，就和所有普罗大众一样，去重新寻找活下去的意义吧。”

他语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就像你对我说的，你做什么决定，我也都会陪在你身边。我只有一个要求……”

林祯的瞳孔微微颤动，那双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慕泉靠近的脸庞，和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

他喉咙有些发紧，低声问道：“……什么？”

慕泉浮现出一个格外柔和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心意和坚定。

他用双手更紧地捧住林祯的脸，仿佛在举行一个无声的仪式，一字一句，庄重地说道：

“我希望，让你找到的、让你愿意活下去的那个意义里面，有我的一份存在。”

他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石子，在林祯的心湖激起了千层浪。

那双眼睛清晰地映着慕泉近在咫尺的、无比认真的脸，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入最深处的记忆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