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失笑，他乐意被林祯看穿内心。

“呵呵，你倒还那么会说话。”

他承认得干脆，“是了是了！我就是这么没出息，这么贪心！我不想把自己的权利、父亲留下的东西拱手让人，只有牢牢捏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才有资格过我自己喜欢的生活，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但又不想因此被束缚，一言一行都要活在公众下，不能由着性子随心所欲。”

他自嘲地总结：“既要又要就是我这种人。本质上，我还是想当个有钱的废物。”

他看向林祯，眼神清澈，“你也早就知道我是这种人吧？怎么样，你刚才说的，以后都一起面对，这里面，也包括继续待在我身边吗？”

这一次，林祯沉默了更久。

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深沉，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重量，又仿佛被某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困扰。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的沉默而变得凝滞。

慕泉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眼中的期待渐渐淡去，化作一抹了然的黯然。

他垂下眼眸，抿出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容，声音低了下去：“呵……不用这么严肃吧。我也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决定，或者承诺什么。随口问问，你别在意……”

车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

就在慕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林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

“我没办法回答你。”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解决完那些人之后，自己要去做什么，又要去哪里。”

慕泉诧异地看向他。

林祯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道路上，山道两旁的树木在车灯照射下投出摇曳的影子。

“因为体质的特殊性，很多事对我来说，都不再那么容易，或者说，不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了。”

想到林祯那些超越常人的能力，慕泉更加疑惑：“不再那么容易？”

林祯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在卸下某种负担：“我不知道你从奇亚博士那里，具体听过多少关于我的事。”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相信，在他刚完成实验，把堪称完美的ZLZ-3000——也就是现在的我造就出来后，我一度不再明白，我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完成从正常人到金属结合体的跨越，在□□和精神层面，都是极其艰难、甚至可以说是撕裂的过程。”

他脸上挂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荒诞的往事，

“再加上，濒临死亡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让我的精神受到了难以修复的损害。那时候，我无比怨恨奇亚，为什么要把我救活。”

“一方面，我的家人都已经死去，世界上仿佛再无我的归处。另一方面，我明明应该随着那场爆炸死去，却要以怪物般的身体和形态重生。这一度让我无法接受。”

“呵呵，现在我看上去，和正常人没太大区别吧？身体协调，思维清晰。但在我和这些机械部件初期实验、磨合的阶段，我的样子看起来可恐怖多了。”

“比那些经历过严重火灾，或者被泼了硫酸的受害者，看起来还要狰狞，还要恶心。”

“是一堆勉强拼凑在一起、会活动的残骸。”

慕泉心脏顿时一沉，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想象不出那具体是怎样的画面，但林祯平淡语气下，透露出的那种自我厌弃和孤绝，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

他一时失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辆已经远离了城市的繁华地段，驶上了通往半山别墅区的宁静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