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市的暮色如同一幅逐渐渲染开的油画,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被深蓝吞噬,城市华灯初上。
一家临街的精品咖啡馆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所以,我决定要彻查慕延了。”慕泉放下手中的骨瓷杯,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黑色的大衣内是柔软的米色高领毛衣,暖光让他清俊的眉眼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锋利。
姜宇坐在他对面,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平静。
他端起咖啡,轻轻啜饮一口,语气没有太多意外:“早在初次接受你父亲的委托,让我教导你,我就隐隐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他抬眼看向慕泉,“你那几天不是还说,有人开摩托试图撞你吗?接着又发生了绑架事件。”
慕泉浮现一个自嘲的笑容:“呵呵,总归是家人,怎么能下那种手呢。”
“但其实姜老师很清楚吧?恰恰因为是亲人,才会那么明确地知道我的行踪,知道我的软肋,知道怎么下手才最致命。”
“所以,才那么严厉地训斥当时失误的林祯啊。”
“因为你知道,发生在我身上的‘意外’,或者‘绑架’,很大的几率,会是直接冲着要我的命来的。”
姜宇没有否认,只是又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车灯。
“接下来可能会辛苦一下姜老师帮我了,推进公司里的许多决策,还有其他各方面。”
姜宇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慕泉:“呵,你这是从慕山桦那里拿了我不会拒绝你的包票,所以打算物尽其用地利用我了?”
慕泉笑得可爱:“说到这个,我其实一直很好奇。”
“我爸曾经提过,你跟他的关系,其实没有好到能让你接受这种长期委托的程度。”
“他说,是因为我爷爷,慕远光。”
他观察着姜宇的表情,“姜老师是怎么认识我爷爷的?你们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事,才能让你这个界限分明的人,心甘情愿帮我做这么多事?”
听见“慕远光”三个字,姜宇端起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微微转动的褐色液体上,透过那氤氲的热气和深沉的色泽,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片广袤无垠、金黄色的非洲原野,那片承载着动物大迁徙的东非草原。
他轻轻晃了晃头,将那瞬间的回忆驱散,重新抬起眼,脸上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喝了一口香醇却微苦的咖啡,姜宇淡淡道:“你的求知欲和过剩的精力,还是留着应付眼前的正事吧。”
慕泉见他避而不谈,也不强求,换了个话题:“姜老师最近是在忙其他事吗?以前我父亲还在的时候,都是你亲自在我身边,怎么现在……只是送了姜在铉过来?”
他语气随意,带着点闲聊的意味。
姜宇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怎么了?是他有什么问题吗?”
慕泉连忙摆摆手:“那倒不是。恰恰相反,他非常尽心尽力,做事也周到,有他在身边帮忙,我确实省心不少。是个很不错的特助。”
姜宇若有所思地用指尖敲击着桌面:“是吗……照我看来,他一定是有想从你这里获取的东西,才会那么老老实实、尽心尽力地给你当特助。”
慕泉:“想要的东西?”
“他从小的性格就有些孤僻。”姜宇缓缓说道,像是在回忆,“那大概率是受他父母的影响。”
“一个在高等法院工作的母亲,一个在跨国银行担任高管的父亲,两个人都是事业心极强的工作狂,又是一场双方家族都满意的政治联姻。姜在铉,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的父母头脑都很好,但在如何照顾一个孩子、如何给予情感关注这一块,徒有精明。”
话没说得太细致,但慕泉已经了然:“啊——,看来,是没怎么得到过父母实质性的关爱和陪伴。”
“不过,”慕泉回想了一下,“他看起来,倒像是那种,很懂得照顾别人情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
甚至有时候,体贴得有些过头。
姜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他是个聪明的孩子,非常非常聪明。过于聪明的人,有时候反而更难看清他们真实的意图。关于他,我只知道这么多。”
慕泉悻悻一笑,带着点调侃:“姜老师,你不会又给我带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吧?”
姜宇闻言,倒是真的笑了起来,笑容里难得有了点温度:“怎么了?一开始把林祯带到你跟前,你不也是百般不情愿吗?可现在,不是相处得挺好。”
慕泉:“呵呵,那倒是。”
“我需要的,有他一个就够了。”
姜宇看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转向窗外,停留了片刻,道:“你的一个就够了来了。”
“今天聊得够多了,下次再聊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说完,干脆利落地拿起搭在旁边椅背上的外套,起身离开,动作一如既往地干脆,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啊……好。”慕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略显疑惑。
他转过头,顺着姜宇刚才看的方向望向窗外。
只见繁华闪耀、车流如织的城市夜景前,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宾利静静停在路边。
车旁,林祯正随意地靠在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