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世安家内,气氛与昨天的紧绷截然不同。
窗外是文昌午后的阳光,带着海岛特有的明亮通透。
“疗养院和戒赌所都找好了,晚点儿我让人把具体资料发你。喏,这是欠条、还有地契,收好了。”
林祯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将手上的几张纸轻轻推到茶几对面。
史世安坐在对面,惊奇地看着眼前一字排开的三个男人——林祯、慕泉,还有那个半边脸还有点微红,但笑容依旧灿烂的姜在铉。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茶几上那两样对他意义重大的纸片上。
沉默了半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肩膀轻轻耸动。
“真是……”他摇摇头,声音里带着感慨万千,“怎么能做到这种地步……仲林祯,我真是……”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望向林祯:“交了一个好朋友。”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对过往荒唐的惆怅,有绝境逢生的庆幸,更多的是被如此不计前嫌帮助而产生的、久违的暖意。
林祯看着他,也笑了起来,那笑容少了平日里的锋利或疏离,显得真诚许多:“现在才知道吗?怎么说,原谅我了吗?”
史世安眼底的红色更明显了些,他用力眨了眨眼,带着深深的愧疚,笑容却更加坦荡:“是你们肯不肯原谅我才对。”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中间的慕泉,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
“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有点贱了。虽然那个时候,我看着你难过的样子,心里还觉得解气,甚至笑出来。”
“但是我确实……没想那样做,或者把事情做绝。那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发泄。”
“很抱歉,告诉你那些残酷的事,还有我说过的……那些难听的话。”
听他提起那件只有彼此知道的“残酷事”,慕泉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片刻后,慕泉的表情重新变得舒展,微微弯起了眉毛,语气平和:“算了,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祯,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涩然,“现在林祯……也不记得过去的很多事了。那就,当没发生过吧。”
史世安闻言,敏锐地捕捉到了慕泉话里那丝隐痛和无奈,又看了看林祯此刻脸上那份毫无共情、甚至有些茫然的平静,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不记得?……啊,这样啊。”
史世安喃喃道,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喝了一口面前早已凉透的茶,“看来是发生过什么事,连奇亚也做不到完全复原啊。”
姜在铉和林祯听后,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奇亚也做不到复原?”林祯的眼中立刻浮现出一抹探究,他看向史世安,“那是什么意思?”
慕泉没想直接把自己被遗忘的事告诉他,毕竟奇亚说过了,不能强制让林祯去回想,更何况现在并不是他们两个人独处。他可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聊他们的过去。
于是慕泉调整表情,转向林祯,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甚至有些暧昧的坏笑,双眼清澈却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在林祯耳边低声误导道:
“你不是都知道吗?你忘了……那天清晨你醒来后,问我们为什么在一张床上的事?”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林祯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他抿住嘴巴,没再追问。
史世安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又喝了口茶,摇了摇头,叹道:“唉,孽缘啊。”
他看向林祯,语气半是感慨半是劝解,“从前我就觉得挺离谱的,现在看来更扯了。算了吧兄弟,要我说啊,还是放弃吧,初恋是没结果的!”
下一秒,对面的三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反驳道:
“谁说的!”
声音落下,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慕泉垂下眼睛,掩饰那一瞬间泄露的情绪。
林祯和姜在铉也同时感到了尴尬,各自别扭地移开视线,一个看向窗外刺眼的阳光,一个侧头研究自己的鞋尖。
只有他们彼此能感受到那份在空气中无声碰撞、又各自警醒的微妙情愫。
海口美兰国际机场——巨大的玻璃幕墙将阳光过滤得明亮却不灼热。
三人走在通往返程航班的廊桥上,脚下是略带弹性的地毯,两侧是封闭的玻璃墙,能看见停机坪上忙碌的地勤和远处起落的飞机。
林祯走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似乎穿过来时的路,投向文昌的方向。
身旁的慕泉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了然一笑:
“史世安已经答应了我们会回郑市的,不用担心。他需要时间处理家里的事,收拾好了就会来的。”他拍了拍林祯的手臂,触感温热而真实。
林祯被他的动作拉回神,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继续迈步向前。
忽然,慕泉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短信提示音。
他随意地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简短的文字信息上时,他脸上的轻松笑意如同被雾气蒙住,脚步也随之减速。
走在前面的林祯和姜在铉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纷纷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怎么了?”林祯问,目光锐利。
姜在铉也关切地看着他:“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