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深吸一口气,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
他抬起脸,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唇角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双臂,分别拍了拍林祯和姜在铉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即将展开行动的决断。
“到我家后再聊吧。”他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两人,“有事要忙了。”
说完,他收回手,径直从两人中间擦身而过,步伐重新变得稳定而快速,向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廊桥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郑市,一月初的冬季。
天空挂着苍白的太阳,阳光几乎没有温度,空气干冷刺骨。
寒风掠过城市高楼的间隙,发出呜呜的声响。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着厚厚的冬装,步履匆匆。
慕氏集团总部大厦的天台,更是寒风凛冽。
慕方荣穿着厚实的羊毛大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脸色沉重。
慕延站在他身旁,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定制西装,似乎并不觉得冷。
“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慕方荣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其中的沉重和忧虑却清晰可辨。
“你这是在引火烧身。儿子,你知道你窃取了‘方舟’项目的核心数据之后,慕泉不会放过你的。收手吧。”
他转过头,看着慕延线条冷硬的侧脸,语重心长:
“照你长久以来在背地里干的那些事,慕泉没把你踢出局,已经是看在血缘和我这张老脸的份上,格外仁慈了!”
“仁慈?”慕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狠狠吸了一口烟。
嘴边浓白的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你在开玩笑吗?他现在是董事长了!他不动我,只不过是因为刚刚上位,需要维持‘团结家族’、‘平稳过渡’的形象罢了!”
“他在等,等时间一长,等他把我干的所有事的证据搜集齐全,你看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一脚踢出局!到时候,别说董事会的席位,我怕是要去吃牢饭!”
他越说越激动,眼神阴鸷:“妈的!以前见林祯那小子突然冒出来,手段狠辣地夺权,当了什么狗屁联席总经理,我还以为能搭伙一起把慕氏瓜分了,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被他们摆了一道!”
“儿子……”慕方荣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
他伸出宽大的手掌,按在慕延紧绷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收手吧。趁现在还来得及,去向你堂弟坦白一切。总归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大不了……我带着你一起辞职,我们离开慕氏,离开郑市,找个清净地方……”
“够了!”慕延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慕方荣踉跄了一下。
他怒不可遏地低吼道,眼中布满血丝,“你不就是觉得我会输吗!觉得我斗不过他吗!少他妈看不起人了!我才是你儿子!”
慕方荣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失望:“我只是叫你有点上进心!好好跟你堂弟学习经营,学习怎么做人!我没让你去干那些害人害己、违法乱纪的勾当啊!!”
“哈!”慕延的笑容扭曲,充满了怒意和讽刺,
“你从以前就这样!老是吹捧他!慕泉多么优秀,多么聪明,多么有担当!好像他才是你亲儿子一样!你心甘情愿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给他爸当司机当助理还不够,还要给他儿子当保姆擦屁股!”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要不是你一直碍手碍脚,处处维护他,我早就弄死他了!哪还有今天!”
“你这个老东西别再阻碍我!”他指着慕方荣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
“就和以前一样,当什么都不知道,乖乖做你的‘好叔叔’!你喜欢舔慕山桦的臭脚,喜欢给慕泉那小子当保姆是你的事!”
“我可是要干大事的!我要把他们全都踩在脚下!把属于我的东西都夺回来!”
“等着看吧!”
说完,他将手中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鞋底发狠地碾着,仿佛在碾碎某些不堪的过去或阻碍。
然后,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向天台出口走去。
慕泉的家中温暖如春,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一楼一侧,靠窗摆放着一张线条简洁的木纹长桌。
慕泉坐在边上,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柔亮。
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随后将屏幕转向对面。
对面,林祯和姜在铉并排而坐。
林祯穿着一身深色系休闲西装,姿态放松但脊背挺直。
姜在铉则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宽松毛衣,额前碎发柔软,眼尾微垂,看起来像个无害的邻家男孩。
两人起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慕泉操作,直到屏幕完全转向他们,目光落定在屏幕上显示的标题和标志上——
姜在铉的眼神不自觉地放大了一瞬,一抹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惊讶和紧张,飞快掠过他清澈的眼底。
如同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激起的、转瞬即逝的涟漪。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常态,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好奇。
林祯微微眯起眼睛,抱着胳膊,低声念出屏幕上的名字:“青藤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