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袭柔软的深蓝丝绒,缓缓笼罩了郑市。
半山别墅区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与逐渐明晰的星空交相辉映。
别墅外的草坪上,精致的欧式路灯准时亮起,投下一圈圈明亮的光晕,照亮了蜿蜒的石板小径。
几乎无跟的皮鞋踩着这些刚刚被点亮的灯光,林祯步履沉稳地向着主楼走去。
他今天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衬得他脖颈线条修长,下颌线愈发清晰利落。
外面罩着一件质料垂顺、带有西服感的黑色长大衣,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摆动,落下时又妥帖地贴合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路灯的光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俊美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清冷疏离。
“林祯!林..额”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
林祯停下脚步,微微侧目,看见小六正从另一条小路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疲惫。
用那双明亮的眼眸随意地扫了小六一眼,林祯漫不经心地问道:“干什么?”
喊住了人,小六却又有些犹豫,但思虑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慕泉少爷...额,他...”
听到“慕泉”两个字,林祯原本淡漠如古井的眼眸倏然一凝。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眼周肌肉微微收紧,让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平静或锐利的眼睛瞬间变得有神起来,里面迅速浮现出几抹清晰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慕泉怎么了?”林祯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语速也快了一点。
小六:“他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头上发烫,好像是生病了?但是,我让他去看医生他也不干,一直说自己没事,这会好像还在泳池边拖地呢...”
林祯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点淡漠和漫不经心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焦急、烦躁和担忧的神色。
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暗火,不薄不厚的嘴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快步朝着主楼后室外泳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别墅后方的无边泳池在夜色中宛如一块巨大的、镶嵌在庭院中的深蓝色宝石。
池底和边缘安装的隐藏式灯带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一池清水映照得通透湛蓝,波光粼粼。
池水轻轻荡漾,倒映着周围建筑上温暖的壁灯和装饰灯光,那些光影在水面上破碎、重组,闪烁出细碎而梦幻的光片。
然而,在这片静谧华美的景象中,池边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慕泉独自一人踩在泳池边冰凉光滑的瓷砖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米白色衬衣和浅色长裤,在夜晚带着水汽的凉风中,显得稍加清瘦。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在池畔灯光的映照下格外明显,与苍白的唇色形成对比。额前的黑发被薄汗濡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角。
走在水池边光洁的瓷砖面上,慕泉偶尔抬起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发热的脸,以此来获取一些温暖。
胸膛缓缓起伏着,慕泉感觉自己的呼吸比平时稍微粗重,他缓慢地拖动着手里的清洁工具,暗自出神,一双半睁的眼睛仿佛没有焦点。
不行...不能让林祯再进行这些损害集团的事了...
他在公司里一直以我身体抱恙为理由,不让我出面。我身为副董事长兼总经理,公司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居然还是从电视上知道的。
仅仅不到半个月,他就在公司捅了这么大的洞出来。
以慕氏集团原本约3000亿的市值估算,此次危机估计会导致约500亿至700亿市值蒸发。
这相当于直接损失了一个中型上市公司的体量。
除了财务与市场表现出了问题,运营、商业关系、品牌与声誉也都会受到一定的损失。
再放任他暗箱操作下去,集团很快就会垮掉的....
额,该死!头怎么越来越沉了...
慕泉痛苦地蹙紧双眉,他捂着脑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弯曲,全靠另一只手里紧握的拖把杆勉强支撑,才没有立刻倒下。
“你是不是疯了?!”
突然,一声带着怒意和焦急的低吼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他握着拖把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迅速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将他几乎弯折的身体扶直。
慕泉抬眼看去,路灯散发出的白亮光晕前,只见林祯那张写满担忧和怒意的脸庞,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林祯紧锁着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池畔灯光下闪烁着忧心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用手背快速贴了一下慕泉滚烫的额头。
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后,他眼中的担忧瞬间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但那份愤怒之下,是清晰可见的心疼。
他平复着刚刚小跑带来的喘息,降低声线,压下心中的急躁,用柔和的语气抱怨道:“都这样了,你还拖什么地啊?!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啊?啊?”
慕泉没领这关怀的好意,他虚弱地抬起手,挡开了林祯扶在他肩膀上的胳膊。
这个细微的动作耗了他不少力气。
他蹙着眉,没有回答林祯的问题,只是用固执的声音反问道:“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我看到新闻了,我都知道了……我是集团的继承人啊,你居然还在短信上叫我别管?!你把我当什么?啊?”
林祯见他不仅不理会自己的身体状况,反而一开口就是质问公司的事,原本满是疑惑和担忧的脸上,瞬间漫上了一层清晰的怒气。
林祯的眼神浮现一丝冷漠,他自知这样做慕泉会生气,也做不到视之不理,但是这是他复仇计划的内容之一,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林祯:“那又怎么样?”
他压抑着对慕泉的心疼,让话语显得平静甚至无情。
“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会搞垮慕山桦珍视的慕氏集团。”
“我可没把公司卖掉,或者随意地把它切开让其他人分食。我现在只是做了几件小事而已,你至于这么犯冲吗?”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讥诮和难以理解:“公司有那么重要?我现在只是让慕氏集团擦伤了点皮而已,你呢?我可是没对你进行任何虐待,我之后有让任何人催着你干活吗?!不都是你在捏着那点可笑的自尊心,把自己累得像个奴隶一样吗!!!”
说到最后,林祯的怒火到达顶峰,他猛地一挥手,狠狠拍开了慕泉另一只手里还虚握着的拖把长杆!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撞击声响起,金属杆身重重砸在光滑的瓷砖地面上,又弹跳了两下,滚落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