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祯的动作带着不小的力道,本就虚弱站立不稳的慕泉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一带,身体猛地向旁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脸上不健康的红晕更深了,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看着地上孤零零的拖把,胸口因为气愤和病痛剧烈起伏。
他咬了咬牙,重新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林祯,用比刚才更高的音量,几乎是吼了出来:
“那你跟豢养□□一样关着我也是我自愿的吗?!!”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林祯的耳膜,也刺穿了他努力维持的冷漠表象。
林祯脸上本就紧绷的五官瞬间变得更加僵硬,瞳孔微微收缩。
一股混合着震惊、被误解的愤怒、以及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究的受伤情绪,猛地冲上心头。
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张开了一些,发出一声短促而带着痛意的轻呵。
和慕泉对视着,林祯的眼神里透出明显的失望和一种深深的困顿,仿佛无法理解慕泉怎么会用这样难听、这样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皱着眉眼,难以置信地反问:“....什么?”
慕泉却像是豁出去了,尽管身体发飘,声音也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续,但话语却字字清晰,带着积压已久的控诉:“你关着我,除了干那些事还有别的吗?”
“你拿我父亲还有其他人的命要挟我,让我哪都不准去,什么都不准干!天天只能自己在这胡思乱想!我告诉你,我受够了!”
他垂下脸,握紧的双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眼睛里翻涌着一层浅浅的泪花。
“我一直,一直都不相信我父亲会是凶手...”
“即便,是在书房里看到了那个录像,我也不相信我父亲会是杀人犯,你父亲..也只是在陈述,他记得的东西而已。”
“我父亲确实有很大的嫌疑,但是,仲叔叔也没有直接指控他是凶手。”
“在你告诉我你的噩梦之后,我更加确信了,我父亲,不可能是那样罪大恶极的人...”
说着,他抬起一只虚软无力的手,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握住了林祯的肩膀。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祯的眼睛,几乎是用气音在哀求,每一个字都无比恳切,真诚地说道:“告诉我吧...你那么肯定...我父亲是凶手的原因?”
慕泉的话语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林祯的脸庞开始晃动、重影。
“告诉我,你到底都查到了什么?好不好?我...我绝对不相信...你就把知道的...”
说着,慕泉喘气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手上的力气也逐渐减弱。
“把你...查到的一切....都告诉我....”
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下一秒,慕泉眼前彻底被黑暗吞噬。
强烈的眩晕和无力的虚脱感,如同海啸般逐渐淹没他的意识。
他身体一软,踉跄了两下脚步,直直地向着右侧的游泳池跌入——
“慕泉!!”
林祯的眼睛在瞬间睁大,瞳孔里映出慕泉向后仰倒的脆弱身影,那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身体的本能快过了一切——
在他的身体即将触及水面的电光石火之间,林祯毫不犹豫地纵身向前扑去!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骤然打破了夜晚庭院的静谧!
平静如镜的池面被猛地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白色的水花和泡沫如同爆炸般激烈地向上喷溅、扩散!
两道身影紧紧纠缠着,瞬间没入了那片冰冷而明亮的湛蓝之中,只留下池水剧烈地动荡、翻涌,一圈圈涟漪急速扩散,撞向池壁,发出哗啦的声响。
冰冷的池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和失重感让原本就意识模糊的慕泉更加昏沉。
水从口鼻灌入,带来窒息的恐慌,慕泉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高烧乏力的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不受控制地下沉。
就在黑暗和窒息即将彻底吞噬他的那一刻,一只有力而熟悉的手臂猛地箍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用力往上一带!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带着急切气息的吻,重重地封住了他的嘴唇。
是林祯。
即便他没有睁眼看见,他也能确信身前的这个人是林祯。
这个吻毫无旖旎或情欲,充满了纯粹而强烈的拯救意味。
林祯的手臂紧紧环抱着慕泉,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将他牢牢固定住。
他用力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嘴里的空气,通过紧密相贴的唇瓣渡了过去。
水下光线迷离,池底的灯带散发出梦幻般的蓝色光晕。
无数细小的气泡从两人纠缠的发丝间、衣角处升腾而起,如同破碎的珍珠,缓缓向上飘去。
水流轻柔地拂过他们的身体和脸颊,慕泉散开的黑发在水中如海藻般漂浮,衬得他紧闭双眼、苍白脆弱的容颜如同易碎的雕塑。
林祯的脸近在咫尺,湿透的黑发浮在他饱满的额头前,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全部的专注和力量都凝聚在这个维系生命的吻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水流拉长、静止。
水波的荡漾、光线的折射、缓缓上升的气泡,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唯美的画面。
所有的对峙、愤怒、伤害,都被这片冰冷的湛蓝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最原始的、不顾一切的拯救,和通过唇齿间传递的、滚烫的生命气息。
林祯反复度了几口气,感觉到慕泉的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反应,他不再停留,强而有力的手臂紧紧揽住慕泉的腰,双腿用力一蹬池壁,抱着他迅速向上浮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带起大片水花。
林祯剧烈地咳嗽喘息着,却第一时间将慕泉的头小心地托出水面,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拍着他的背,焦急地呼唤:
“慕泉!慕泉!醒醒!呼吸!”
慕泉呛咳出几口水,意识依然昏沉,但微弱的呼吸总算恢复了。
林祯不敢耽搁,立刻抱着湿透的他从泳池边缘爬上岸。
冬夜的冷风一吹,两人都冻得发抖,但林祯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迅速脱下自己湿透的大衣,胡乱裹在慕泉身上,然后将他打横抱起,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主楼,直奔自己那间温暖的主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