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黑暗之中相拥而眠。

穆迟将自己深深埋入闻寂的怀中，像一个渴求温暖的小动物。

而闻寂不发一言，用自己的双手为他隔离出一个安全而又平静的空间。在这样的空间里，他不必成熟，也不必长大。

原本不能平复的激荡心绪因为这样的举动而渐渐变得舒缓，穆迟的脑海中不再似一个空荡峡谷，呼啸着的都是哀嚎着的风。

他缓缓闭上了通红的、满是血丝的眼睛。

第二天，是在管家戎滨的敲门声中醒来的，勉力睁开双眼时，穆迟的脑袋仍有些昏沉。

“醒了？”

头顶传来男人的低语，带着睡醒后特有的低沉。

穆迟揉了揉酸涩且肿胀的眼睛：“……几点了？”

声音也哑得要命，像是生了锈。整个人更像是在水里浸泡过一样，皱巴巴的，一点都不好看。

闻寂想回答，但敲门声又响了几声，他便先回了戎滨：“你们先就餐吧，不必等我们。”

“好的，先生。”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了戎滨离去的动静。

房间再度趋于安静，闻寂说：“时间还早。我拿上来给你？”他太了解穆迟，知道穆迟绝不会顶着这样的模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穆迟沉默了几秒，低低地“好”了一声。

等闻寂起身离开屋内，他才彻底睁开眼睛，去到了盥洗室。

刚踏进去，便与镜面中那个形容狼狈的自己撞了个满怀，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静静打量了自己几秒，穆迟脱下身上的衣物站到了花洒下面。

热水淅淅沥沥地洒下来，仿佛能够洗尽他的失魂落魄。好一会，他才彻底整理好自己，换上睡袍走了出去。

那时，闻寂已经回了房间，正从一辆小推车上将精致的早点摆至桌面之上。

这样的画面让穆迟有一些晃神。自初见开始，他就没有想过，矜贵仿佛神祗的闻寂会有这么充满烟火气息的时候。复杂的情绪再度涌上他的心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后，穆迟叹息般扯开嘴角：“闻哥，谢谢。”

上苍终究待他不薄，给了他流离失所的不幸，也给了他至死方休的爱情。

落在身上的目光却欲言又止，那目光里的某种东西让穆迟觉得，闻寂想要知道横亘在自己心头的悲伤来源于何方。可是，对方遵守了承诺，把说与不说的主动权都交换给了他。

那么出发前，自己所作的那个承诺也应该要兑现吧？是要的。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闻哥。”

那是一段于他而言都面目模糊的岁月，他只能坦诚：“能给我一些时间吗？”

满腔的发泄与诘问纵然有利于情绪的宣泄，却难以让他心安。因为他知道，闻寂跟自己一样，内心深处有着很深的、不知名的负罪感。

他想起插在精神图景里地那一块块墓碑，他无法想象闻寂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一遍一遍地将自己抹杀。所以他会更加犹豫，如果得知他的苦难有一部分来源于闻桓郢，闻寂又会作何反应。

所以，尽管他自己也溺在沼泽中无法动弹，他还是抓住了闻寂的手，用一种近乎呓语的语气说：“你很好，闻哥。”

你不知道，或许正是因为有你，我才第一次想要靠岸，想要停留，想要留恋这人间的美好。

他没有说出口。

一顿早饭味同嚼蜡，草草吃了几口，两人便同一直等候着的陆星野去了实验室。

见到他们，向来没什么眼力见的陆星野难得情商上线，不仅没有说到昨天那场戛然而止的讨论，也没有谈及穆迟的失态。

出于各个方面的考虑，他们并没有预留给火星很多的时间，所以今天至少应该将1号实验体的情况全部梳理出来。

这是三人的共识。

任务繁重且迫切，一时间，并不算大的空间内满是哗哗的翻页声。

中途，在戎滨的提醒下他们共进了一顿午饭，而后便又埋首在资料堆中，直至夕阳西下。

当实验室中亮起灯的时候，这个重要实验体的大半人生终于相对完整地呈现在他们的面前。疑点也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