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迟开口道：“宇宙历2026年2月2日，1号实验体入舱。前期经历了一系列的检查、试验，顺利通过筛选，并于5月底成为‘计划’的最优选。”

分工合作时，穆迟负责整理至关重要的第一年的记录。细细研读后，他的语气十分冷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

“而后便是昨天星野发现的事情——他消失了5个月，在11月4日的时候才重新入舱。所以——”穆迟故作的停顿引来另外两个人的注目，“你们觉得他是主动‘消失’的，还是被动的？”

闻寂皱起眉头，陆星野也有些茫然。

闻寂说：“你似乎觉得他是主动的。”

穆迟点点头：“嗯。”

他如此笃定，不只是因为他很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是个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从不会坐以待毙的人。更重要的是，他认为，在当时国家机器已经察觉到这个家族的危险时，他不觉得对方会冒险去延长实验时间。

说到这里，穆迟的心里不由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想，如果真如他所想，那么那消失的几个月里他又发生了什么。

而且，在已经逃离的情况下，他又为何最后还会回到那个地狱？

“也不见得。”陆星野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穆迟看了过去，又听见陆星野说，“说不上来，只是这份记录有一些奇怪？”

还是第一次听到陆星野主动参与到讨论中来，穆迟有些惊讶。他看着对方左右手各拿一张纸，正低头沉思，反应过来：“你发现了什么？”

陆星野琢磨着：“大部分都跟穆先生和队长说的差不多，2120年至2326年内并没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一直重复着“冷冻-被唤醒-再次冷冻”这样的周期，间隔时间在十几年不定。”

“但是，2326年这年的记录却很奇怪。”

2326年……穆迟的眼皮一跳，接过陆星野递过来的记录纸。看过去，记录日期分别是2325年12月7日以及2326年3月15日。

“2325年12月，TA进入了被冷冻的周期。按照规律，应该要到233x年再度被唤醒，但为什么短短3个月之内却再次入了舱？”

穆迟一怔，喃喃道：“2326年……”他的脑海中不由出现了娜贝的话。

当时，娜贝说，帝国建立的那一年，布拉迪的族群暴动了。

“所以，当时布拉迪的暴动冲击到了这个至关重要的实验体所在的地方。这才让原本处在被冷冻状态的他被迫被启用。”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着，一点一点拼凑出事情的真相：“布拉迪跟萨拉特之间一定有一场生死搏斗，那么，同为顶尖势力的奥瑞利安当时在做些什么？”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

“后来，奥瑞利安坐收了渔翁之利——他们接管了萨拉特家族的遗产，并且，彻底远离了这里，把这里当成了埋葬秘密的荒地。”

闻寂有些嘲讽的声音传了过来，穆迟同他眼神相接的时候，发现闻寂的目光很沉，沉得让他几乎想要移开目光。

——

或许是因为揭露了一段帝国秘辛让整体的氛围沉重不少，穆迟借着要出去喘口气，走出了溶洞。

彼时夕阳正是最璀璨的时候，一大片一大片烈焰烧在天边，将整个人造天幕装饰得浓妆艳抹。

闻寂跟着他一并走了出来，眉眼间显得愈发冷峻。

穆迟能够明白他的感受，权势自古以来便是如此，似乎每个接近它的人都会被异化。他抬头，望向辽阔而绚烂的地平线，轻声道：“要不放弃在帝都的一切吧？”

闻寂似乎一怔，微微侧过脸看着他。

带着热度的潮湿的风拂在脸侧，穆迟说：“当初回去，也只是为了解北塔之急。我知道，你如果在意帝都的荣华，当初便不会选择帮助叛贼。”

他的目光变得渺远，静静道：“教授的事情也到此为止吧。我想，不管他的过去如何，他养育出了你；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也至少没有让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彻底风化。”

“这对于那些一直苦苦追溯的人，也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灿烂得仿若天空中的晚霞：“所以，我们找个偏远的星球。嗯，凭我们俩的颜值和本领，应该还不至于混不下去吧？”说着，他又有些苦恼地叹口气，“就是日子跟帝都是没法比了。我想——”

“阿迟。”

他插科打诨的话语被闻寂打断，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闻寂。

那时候，溶在金光中的闻寂也在笑，只是那笑容是那般哀伤。穆迟看着他抬起手，轻轻落在自己的脸侧，满眼的哀伤化作心疼。

他说：“阿迟，那个‘1’号实验体是你吗？”

“父亲他，是不是曾经参与过这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