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容乔与高信羽进行“友好”交流的同时，一个许久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人正缓缓走入场地。

他今天没有戴口罩和鸭舌帽来遮挡自己的容貌，只是简简单单地穿着一身藏青杂白的运动外套和平时经常穿的板鞋。

站定在位置上之后，他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挽起自己的袖子，露出那双青筋分明的手臂，随着他一个转身，观众席上的视线才从他那张隽秀的脸转移到他后背上写着的几个大字上——

辽东省射击队。

“我去！那是海舟吗？他今天代表辽东队来参赛了？”

“可是他不在辽东队的参赛名单上啊？官网没有！”

“他脖子上好像戴着的是教练工作牌……所以他今天是教练？！”

海舟的出现彻底点燃了已经被枯燥比赛折磨得眼神失焦的运动员们，他们的声响大到甚至蔓延到了场馆另一侧的观众席，纷纷打听发生了什么。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当然听到了来自身后的讨论，不过他并不在意，而是双手插着裤兜，全神贯注地盯着在地线内试射的容乔。

忽然，海舟余光感受到了久违的闪光灯，他斜斜瞥去，发现在过道的某个地方，正聚着一群拿着数码相机的记者。

一些关于记者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令海舟下意识地胸口一紧。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睁开眼睛。

「终于还是要面对这一刻了。」他想。

全国冠军赛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因为是国家队选拔赛，所以即使知名度比不上全运会和全锦赛，一直以来也都挺受业内关注。

今年这届比赛尤为特殊。

不少此前没有计划来现场的媒体，在提前一天收到了海舟现身北京射运中心的消息后，纷纷改了行程挤进场馆，为了报道独家新闻而使出浑身解数。

虽然主办方给他们安排了媒体室，不过他们刚走到过道就已经忍不住在地线外开始拍摄起来。

咪咕的记者一边拍摄一边颇为兴奋地感叹道：“太走运了，真没想到我第一次来现场就能看到海舟这种级别的运动员！希望可以拿到他的独家专访！”

一旁的新浪记者也一刻不停地拍着，低声接话道：“我也想要独家专访……啊不，应该说在场的媒体应该没有不想的，毕竟今天来的媒体十个里起码有十一个是冲着他来的。”

央视记者的眼睛离开取景框，低头检查着自己的原片，啧啧感慨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儿，但是独家专访的难度犹如登天，我早就不抱有任何幻想了。”

“为什么？省队不放人？”

央视记者摇摇头，回答：“跟省队和国家队无关，是海舟本人不喜欢记者，所以他每次比完赛以后留给记者的时间非常少，少到你要是能在比赛结束抢到问一句话的机会都算你厉害的。”

咪咕记者满头问号，好奇地继续追问着：“真的假的？我没听说过这档子事儿。”

“那是你入行太晚，射击又太冷门，没人告诉你罢了。”腾讯记者苦笑一声摇摇头，“前两年有不少媒体想找他做赛后个采或者专访，但全都被他拒绝了，就连我自己也被他拒绝了好几次。”

“也不知道是哪位前辈得罪了他，害得连累了我们。”央视记者耸耸肩，收起相机往媒体室走去，留下回望着挺拔身姿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咪咕记者。

而另一边，第三小组的试射结束，正式开始了长达75分钟的资格赛。

容乔干脆利落地放入子弹，据枪瞄准再果断地扣动扳机。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成绩是多少环，他就已经重新放入了子弹开始下一次击发。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25分钟，容乔也已经打完了30发子弹，他垂眸看了一眼显示屏，发现自己的成绩只有265环。

「糟糕，打得太快了，不够稳定。」

于是，容乔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计划在剩下的时间里稍微放慢一些节奏。

在确认成绩的间隙，他从心流状态中抽离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观众席声音很混乱，但容乔偏偏就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海舟的名字。

无法控制地，容乔的心率开始急速上升，手里的子弹也迟迟没有放进弹匣里。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闯入了容乔混沌的脑海。

各个地方队的许多教练都坐在了教练席上准备的座位上，除了那个万众瞩目的年轻教练之外。

不论时间过去了多久，海舟都始终笔直站在地线外，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个穿着藏青杂白队服的背影，像是以另一种方式陪着他的少年共同作战。

“咳咳——”海舟特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容乔的注意力。

容乔也几乎是在一瞬间里就从混乱的声音里清醒过来，他将自己的左拳抵在人中处，像以往设定好的程序一般，催促着自己尽快进入心流模式。

不过，他还是在空拳的遮挡下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是师兄。」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海舟已经从他的背影中感受到了他的摇摆不定，而他自己，也从那轻轻的一声中听出了一丝安抚。

容乔重新进入了心流模式，开始了新的一轮击发。

他想起海舟曾经说过，节奏是气手枪射击中非常重要的部分，技术越高超的选手，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体力分配的就会越合理。

所以，容乔赛前一直在练习的就是找到一个他最舒适的节奏，并保持下去。

这回他有意压慢了刚刚的节奏，寻求体力和精力的最佳平衡，不再让自己出现因为瞄准太快而准星偏移的情况，也尽可能避免因为瞄准太长而体能透支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