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分钟很快到达了终点。

伴随着红灯亮起，裁判也宣布了资格赛结束。各个选手陆续离开了靶位，退到地线外，为下一组的资格赛留出空间。

容乔单手摘下了自己的遮挡镜，他这才发现自己额上的细发竟然已经全都被汗浸透，正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颇为难受。

不过，在他意识到的下一秒，一块干爽的毛巾便已经被递到了他的眼前。

“擦擦吧。”

这不像是关心，也不像是安慰，更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指令。

容乔直勾勾地用那双清透到可以看清心底情绪的琥珀眼瞳注视着海舟，他一字未发，也没有接下那块毛巾。

再傻的人都能听得出来，海舟这两天对他的语气格外疏离，可今天他却仍然像以前那样做出一些熟稔又自然的行为，这实在令他摸不着头脑。

“看啊，那个就是海舟的徒弟。”来自观众席的议论声恰时干扰了容乔的疑惑。

“‘容乔’？没听说过这号人，我在网上也没搜到他的成绩。”

“我倒是搜出来了，不过他好像只参加过全国青少年射击锦标赛U18。”

“冠军还是亚军？”

“都不是，第四名。”

“啊？第四名？我还以为他徒弟起码得是蒋逸那个水平的呢。”

容乔耳朵一动，将这些话完完整整地收入耳中。他目线上挑，发现距离他们很近的这一大片观众席无一例外都在注视着他们两个人。

他才公开露脸多久，就已经被人扒得干干净净，恐怕再过不久，连自己在哪儿上学都要人尽皆知了。

容乔脸颊一热，连忙接下海舟手里的毛巾，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一般，“师兄，我去一趟洗手间。”

洗手间内，容乔撑在洗手台上，用冰凉的清水不断冲洗着自己的脸，想要快速地为自己羞愧难当的燥热降降温。

他抬起眼，看着镜子里那个只是因为别人将自己和海舟联系到一起便手足无措的少年面庞。

“容乔，你怕什么？”

他们那些人根本不了解他，他没有大赛经验又怎样，他最高第四名又怎样，他既然能站到这个赛场，那便足以证明他有着超越许多人的实力了。

「更何况，现在我还没有输。」容乔想。

忽然，隔间走出一个男人，缓缓站到容乔身边。

他一边洗手一边看着镜子里的容乔，接着他的话说道：“对啊，都有大满贯得主当教练了，最不应该害怕的人就是你了吧？”

容乔虎躯一震，眼睛猛地瞪大，不可思议地将目光转向那个男人。

“你……”

“你好，容乔选手。”

男人用擦手纸优雅地擦了擦手，轻轻将纸团精准地扔进了纸篓中，向容乔伸出右手，不过后者因为太过震惊，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

男人无所谓地收回手，继续道：“说你大名鼎鼎吧，你又没什么大赛成绩；说你默默无闻吧，现在全国各地都知道了海舟是你的教练。如果我是你，应该也会压力山大。”

“全国……都知道了？”容乔眨了眨眼睛，感到自己的胸腔正因为慌张而剧烈起伏起来。

“当然。享受着明星教练带来的光环，以后即使不从事体育这个行业，也少不了关注度。”男人挑挑眉说道，“这样的结果，你不想要吗？”

“我没有！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利用师兄赚取什么人气！”容乔急头白脸地争辩道。

“先别急着反驳我，有人关注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很多人因为海舟关注到了你们气手枪射击不是吗？”

男人斜斜靠在洗手间门口的墙边，似笑非笑说道：“一项运动，如果只有运动员而没有观众，不管是从商业化角度，还是娱乐化角度，都挺没意思的吧？”

“没有观众就没有诋毁，这样的体育难道不是更纯粹吗？”容乔反驳。

男人立即堵了回去，“没有诋毁，那也没有赞美了，难道你们比赛只为了纯粹，没有一丝丝为了荣誉和赞美吗？”

容乔无话可说，抿着嘴沉默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他想，如果这个人要跟他吵起来，他要如何处理。

不过对方并没有真想跟他争执到底，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工装马甲，“很高兴认识你，容乔，期待与你的正式见面。”

容乔猜测着对方或许可能是某个地方队的队员，于是便说：“这么多人，也不一定就能有下一次见面了。”

“不会的。哦对了，帮我向你教练问个好。”

“行，怎么称呼您？”

“北青体育，韩樟。”男人自信一笑，“我猜，他应该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