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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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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在重症监护室外,项骏新沉重地说萧弘钧失去求生意志,生命体征不断下滑时,她冲进去,用嫁给宗寅来威胁他。他当时是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而在内里又是如何骤然爆发出惊人的怒意与不甘,又是如何以怎样可怕的意志力,重新点燃了活下去的火焰。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知道,他的生死,与她紧密相连。

她想起自己提出那个“闺蜜互助养老陪伴模式”的“永远”时,他暴怒的神情,一把将她拉上病床,强势地压住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被冒犯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更灼热的东西,他想要吻她,却又被她打断……那不是单纯的占有欲,那是一种混合了被误解的伤痛和爱意被否认的灼伤。

她想起在“善炎”那令人窒息的会所里,他抱着她,狭促地笑着说关于全球物流仓储的点子是“抄”她的想法。她掐了他一把,他却只是宠溺又无奈的低声说了句“青了”。那一刻,紧绷气氛下的短暂轻松,和他眼中罕见的、褪去冰冷算计的柔软,曾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他中午端来的那碗热气腾腾、卖相古怪的蛋黄鲜肉小馄饨,记得他当时含笑答应下次包“荠菜鲜肉”的模样。那碗普通的馄饨,和他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构成了她那段混乱穿越生涯里,为数不多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暖记忆。

最后,无比清晰地,她想起他抱着她,在公寓空旷的厨房里,用那样认真到近乎偏执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只要祝思珩。”

不是岳问筠。

是祝思珩。

回忆。

原来,在那些充斥着任务、算计、伤害、病痛与相互折磨的日夜缝隙里,他们之间,早已不知不觉地,积累了这么多的瞬间。

有争吵,有对峙,有欺骗,有算计。

但也有他强忍病痛的追逐,有他笨拙的道歉,有他被激发的求生意志,有他暴怒下的失控与克制,有他偶尔流露的狭促与宠溺,有他亲手端来的温暖,更有他那句斩钉截铁的、将她与“岳问筠”彻底区分的宣告……

此刻,当所有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当心痛到无法呼吸时,祝思珩才后知后觉地、无比惊骇又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原来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早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个瞬间,她好像……已经爱上他了。

爱上那个偏执、强势、心思深沉、占有欲强到可怕的男人。

爱上那个会为她痛、为她怒、为她挣扎求生、也会对她露出罕见温柔一面的萧弘钧。

这份爱,被任务的沉重、身份的错位、道德的枷锁以及他自身带来的压迫感层层掩盖,连她自己都骗了过去。

她一直以为,那些心悸、牵挂、不忍、甚至是愤怒,都源于任务、源于同情、源于被迫的羁绊。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他将那份她曾以为独属于“祝思珩”的专注与温柔,给予了另一个女人,那灭顶的心痛与嫉妒,才如照妖镜般,让她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早已悄然疯长、盘根错节的感情。

她爱他。

所以,他的“移情”才会让她痛不欲生。

所以,那幅“温情”的画面才会像一把淬毒的刀,扎得她血肉模糊。

所以,她才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颜色和温度。

可是,看清了,又能如何呢?

他已经选择了陪伴在岳问筠身边,细致地为她整理毛毯,对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而她自己,刚刚获得新生,拥有全新的身份和自由的人生。

他们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时空错位,以及……或许早已被他抛诸脑后的、关于“祝思珩”的执念。

泪水渐渐止住,只剩下无声的抽噎和满心的冰凉。

祝思珩缓缓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车窗外平静流淌的江水和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爱,原来是这样一件,让人如此痛苦,又如此无力的事情。

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却也失去了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已经深陷其中的……心。

她终于学会了爱。

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鲜血淋漓的方式。在以为自己即将拥抱无限自由与解脱的时刻,却被心底翻涌出的、早已根深蒂固的情感迎头痛击,撞得粉身碎骨,徒留一地冰冷的狼藉和无法言说的剧痛。

她在江边哭了很久,仿佛要把前半生积攒的委屈、迷茫、隐忍和这份迟来的、令人绝望的顿悟,统统哭尽。

泪水带走了温度,也似乎冲刷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最后一丝呜咽消散在江风里,剩下的只有一种彻骨的疲惫和……想要逃离的本能。

A市,这个承载了太多“岳问筠”与“祝思珩”纠葛记忆的城市,突然变得让她难以呼吸。每一寸空气里似乎都残留着过去的影子,医院走廊那刺目的一幕更是如影随形。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秒都不想。

近乎麻木地,她拿出新手机,动作僵硬却迅速地操作着。

她很快锁定了一个免签、距离遥远、且与她过往毫无瓜葛的国度——D国。

一张最快起飞的单程机票,被她毫不犹豫地确认购买。

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像是一道斩断过去的闸门落下。

她要走,立刻,马上。

离开这个让她心碎、让她感到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笑话的地方。

驱车回到那栋系统赠与的、崭新却空荡的别墅,她甚至没有心思多看这所谓的“新家”一眼,只想尽快收拾简单的行李,奔赴机场。自由的气息曾让她雀跃,如今却只剩一片荒芜。

然而,就在她停好车,指尖刚触到门把手,准备踏入这象征“新生”的巢穴时——

【滴!哈喽,宿主亲亲,我又回来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系统那熟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欢快电子音,如同一个不合时宜的闹钟,骤然在她脑海中炸响!

祝思珩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瞬间收缩。一股混合着荒谬、愤怒和极度不祥的预感席卷了她。

【欸?宿主亲亲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得像两颗核桃?哭过了吗?】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纯然的疑惑,【发生什么事了?需要本系统提供心理疏导服务吗?】

“不要你管!”祝思珩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在意识里低吼,猛地拉开门走进冰冷的玄关,反手重重关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恼人的声音关在门外,“你不是走了吗?!不是说有缘再见吗?!这才几个小时?!你又回来干什么?!”

她的情绪濒临失控,语气极冲。

【哎呀,宿主亲亲别生气嘛。】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透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无奈,【情况是这样的。虽然您之前的‘治愈男主靳言’任务已圆满完成,KPI超额达成,奖励也发放到位。但是呢……】

它顿了顿,用一种播报重大新闻般的语气继续道:【主系统在您离开后,对原书世界线进行了最终推演复核。结果发现,由于您将任务目标靳言的核心‘戾气值’从初始的100%直接清零——请注意,是彻底、干净、一点不剩地清零——导致了一个小小的、但可能引发严重后果的BUG。】

祝思珩心中那根不祥的弦绷得更紧了:“……什么BUG?”

【原世界线中,】系统耐心解释道,【男主角靳言因其成长经历和现实困境,内心充满阴郁、冷漠与偏执,初始‘戾气值’高企。正是这份需要被治愈的‘伤痛’,构成了他与善良、温暖、坚韧的女主角董雨湫之间最重要的情感连接与互动基础。董雨湫如同阳光,一点点融化靳言内心的坚冰,两人在相互治愈与拉扯中,情感逐步升温,最终走向圆满结局,并以此为主线,稳固了该小世界的运行框架。】

祝思珩隐约猜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而您的操作,】系统话锋一转,【虽然高效得令人惊叹,但等同于……直接把需要女主角来融化的‘整座冰山’提前给炸没了。靳言现在内心平和,不再阴郁冷漠,不再需要被‘治愈’。那么,请问,女主角董雨湫该如何与他建立深刻的情感连接?没有连接,何来故事?没有故事主线推动,该小世界的运行逻辑就会逐渐紊乱,能量失衡,最终可能导致……世界线崩塌风险。】

“等等,”祝思珩打断它,试图理清这荒谬的逻辑,“你的意思是,我之前的任务做得太好了?好到把女主角的戏份和存在意义都给挤没了?让她从女主变成了……女配?”

【不,准确地说,】系统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精确,【不是女配。是根本变成了路人甲。在目前推演的世界线里,靳言与董雨湫的人生轨迹几乎再无深刻交集,董雨湫对靳言而言,和街上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陌生人,没有本质区别。这严重偏离了原世界核心设定。】

祝思珩:“……”

她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算什么?过犹不及?她拼死拼活完成任务,结果还做出“BUG”了?

【所以,】系统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主系统临时下发紧急补救任务。任务目标:介入靳言与董雨湫之间,采取适当方式,增加两者互动,重新建立起有效的情感连接纽带,确保世界线稳定,避免崩坏风险。】

祝思珩听明白了。一股巨大的抗拒和疲惫感涌上心头。

“所以,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她冷冷地说,声音里带着未消的红肿眼眶所透露的脆弱,更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冷硬,“我的活已经干完了,钱货两讫。你们系统自己搞出来的‘BUG’,自己想办法修复去。找新的任务者,或者派个什么‘情感导师’AI过去都行。别再来找我。”

最主要的是,要介入靳言和董雨湫的事,她肯定得留在A市,频繁出现在他们可能出现的地方,甚至可能要主动去接触靳言……

而她,刚刚订了去D国的机票。

她不想再留在这个城市。

她不想再面对任何与过去相关的人和事。

她更不想……再看见萧弘钧。

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瞥,医院走廊里那幅“温情脉脉”的画面都足以让她瞬间溃不成军,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她太需要时间和空间了,需要一片无人打扰的净土,去默默舔舐这新鲜淋漓的伤口,去艰难地消化这份迟来的、却又注定无望的深情,去尝试着……将那个名字,连同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一点点从心底剥离、遗忘。

逃离,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自我保护。

【宿主亲亲,先别急着拒绝嘛。】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诱哄般的语调,【有奖励的哦,非常丰厚的奖励!不考虑一下吗?】

奖励?

祝思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而讽刺的弧度。她现在拥有十个亿,一栋别墅,一辆车,一个全新的、自由的身份。系统还能给她什么?

更多的钱?更奢华的享受?

这些对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来说,毫无意义。

她在冰冷的玄关地上沉默了片刻,黑暗淹没了她红肿的眼眶和苍白的脸。

最终,还是那一点残留的好奇心,或者说,是想看看这破系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的自虐心态,让她哑着嗓子,在意识里问:“什么奖励?”

【一个系统心愿。】系统抛出筹码,【就像您上次用来治愈萧弘钧先生的那种。可以兑换本系统能力范围内,几乎任何您想要的东西或效果。当然,不能直接毁灭世界或者创造生命体之类的哦。】

系统心愿……

祝思珩的心微微动了一下。这东西的价值,她亲身验证过。

用它,她换来了萧弘钧的健康。

如果还有一次……她可以换什么?换自己彻底忘记他?还是换……

一个心愿固然诱人,但比起让她再次涉足那片伤心之地,再次面对萧弘钧可能出现的任何场景,再次去搅和进靳言和董雨湫的情感纠葛……似乎还不够。

“太少了,不干。”她硬起心肠,冷冷拒绝。十个亿的教训告诉她,跟系统讨价还价,底线必须清晰。

系统似乎并不意外,电子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意味,它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个,也是真正具有致命吸引力的筹码:【那么,如果给您一个系统心愿的同时,再额外为您提供一次回到本源世界的机会呢?】

本源世界?!

祝思珩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即使在一片黑暗中,那双眼眸也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肿胀的眼皮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撑开了些。

“你是说……让我回家?”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与脆弱。

那个她出车祸死去、本该彻底告别了的,有父母、有哥哥、有她全部成长记忆的真实世界?

【是的。】系统确认道,【但需要说明,系统无法保证您在本源世界长时间稳定停留。受限于跨维度规则与能量消耗,最多只能为您额外开通一个月的通道。在这一个月里,您可以回到您‘离开’的时间节点之后,以祝思珩身份生活。您可以见到您的父母,您的兄长,处理您未尽的遗憾。】

一个月……回家一个月……

这个诱惑太大了。

大得足以让她暂时忘却心口的剧痛,大得让她几乎要立刻点头答应。

她死得突然,都没来得及跟家人好好道别。

如果能回去,哪怕只有一个月,哪怕只是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哪怕只是在他们身边静静地待一会儿……

巨大的渴望与理智的挣扎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家人的思念压过了一切,也让她在谈判桌上,陡然增加了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讨价还价:“一个月就一个月。但是,光有这个和一个系统心愿还不够。”她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再给我十个亿。一个系统心愿,十个亿,外加回到大世界一个月。这三样,缺一不可。这个任务,我接。少一样,我都不干。”

系统那边似乎沉默了几秒钟。

【可以哦。】最终,它爽快地答应了,【任务奖励更新为:1个系统心愿;10亿元;本源世界一个月探亲权限。】

成了。

祝思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毫。但新的问题立刻涌现。

“这个任务,需要维持他们关系多久?”她必须知道这“刑期”有多长。

【一年。】系统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短暂的期限。

“只要一年?”祝思珩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会是什么漫长的“守护”任务。

【是的。】系统解释道,【因为原文小说主要情节只聚焦于男女主角从相识、相知、相爱到最终步入婚姻殿堂的过程,时间跨度大约就是一年。一年之后,随着他们关系的稳定和主要矛盾解决,这个小世界就会彻底脱离以他们情感互动为核心驱动的‘剧情模式’,进入自行运转、持续发展的阶段。届时,无需他们特定的情感关联来推动,世界线也能自然稳定存在。所以,您只需要确保在这一年之内,靳言与董雨湫的情感连接能够建立并持续。】

原来如此。像是一个需要关键剧情触发才能稳固的沙盘,一旦主要剧情走完,沙盘自身就有了维持形态的“粘合剂”。

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至少,有个明确的尽头。

祝思珩靠在冰冷的门上,缓缓点了点头。肿胀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微光,映出一点决绝的微芒。

“我,明白了。”

为了回家那一个月,为了那一个可能解决未来任何难题的心愿,也为了保住她现有的一切……这场她避之不及的“红娘”任务,她接下了。

只是,心底那片刚刚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似乎因为这项新的“任务”,又吹起了凛冽刺骨的风。

她即将主动回到那个充满回忆和伤痛的城市,去撮合别人,而自己那份刚刚认清却已无处安放的感情,只能被更深地掩埋起来。

D国的机票,看来要退掉了。

而A市,这座她急于逃离的城市,又将再次成为她的囚笼与战场,期限: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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