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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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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系统,告别了那片纯白空间,祝思珩握着崭新的车钥匙和还带着塑封气息的身份证,站在别墅车库那辆线条流畅的白色SUV前,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冰冷而新鲜,夹杂着雪后初霁特有的清冽,让她贪婪地深吸了几口,却依然无法驱散心底那一丝悬浮的虚空感。

她没有过多耽溺于这种陌生又熟悉的自由。

时间紧迫,心绪难平。

第一站是最近的数码城,用系统早已准备妥当的“祝思珩”身份和账户里充足到令人咋舌的资金,迅速购置了最新款的手机,办好了电话卡。

冰凉的电子设备握在掌心,仿佛是她与这个崭新世界连接的唯一凭证。

下一步,自然是联系他。

这个念头清晰而迫切。

她想告诉他,她回来了,来履行那个沉重的、关于“永远”的承诺。

无论那意味着什么,无论他将如何反应,这是她必须面对的。

然而,当她解锁屏幕,指尖悬停在拨号盘上时,却骤然僵住了。

一丝冰凉的懊恼,毫无预兆地爬上脊椎。

她……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在过去那段作为“岳问筠”的纷乱时光里,他们的联系仿佛总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或是他主动出现,或是通过项骏新。

他的私人号码,那个最直接、最私密的联系通道,她竟然从未想过要主动去记住,也似乎从未真正需要过。

他们之间充斥着任务、危机、算计、承诺、伤害与救赎,却唯独缺少了这种最平凡、最安稳的联系方式。

算了。

她有些烦躁地收起手机,将它扔进副驾驶座,指尖残留着金属的凉意。

直接去医院吧。

以那场盘山公路上惨烈车祸的程度,“岳问筠”绝不可能这么快痊愈出院。而以萧弘钧的能力,以及……那份她曾深切感受过的、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必定会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确保那具承载过“祝思珩”灵魂的躯壳活下来,并且得到最高规格的照料与监控。

此刻,他极有可能就在医院,守在那间病房外,或者里面。

她可以直接去找他,找到他,然后面对面地告诉他:萧弘钧,我回来了。祝思珩回来了。我来履行那个“永远”的承诺。

她猜测着他的反应。

或许会震怒,因她的不告而别,因她曾对靳言说过的“顶峰”。

或许……也会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因为她终究主动回到了他的视线之内,没有食言?

怀着这种复杂难言、忐忑与决绝交织的心情,祝思珩发动了汽车。

引擎低鸣,白色SUV驶出车库,汇入雪后初晴的城市车流。

路面已被清理,但街道两旁和屋顶依旧覆盖着厚厚的银白,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照在积雪上,反射出纯净到近乎刺眼的光芒,映得她眼眶微微发涩。

停好车,走进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人群的嘈杂,瞬间将她拉回某种紧绷的氛围中。

她站在宽敞却人流不息的大厅,一时间有些茫然。

高级病房区在哪里?

岳问筠会在几楼?

萧弘钧会在哪里?

她定了定神,正准备走向咨询台,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一条相对僻静、似乎通往内部特殊区域的走廊。

就在这时,一行人从走廊深处,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几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面容冷肃、眼神警惕的男人无声地分散在两侧和后方,形成了一道无形却不容忽视的屏障。而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是两个人。

推着轮椅的,是萧弘钧。

坐在轮椅上的,是岳问筠。

祝思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脚步被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弘钧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大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只是侧脸的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加冷峻,像被风雪打磨过的岩石。

他推着轮椅的动作很稳,目光低垂,专注地落在身前人的发顶,那眼神……

而岳问筠……她穿着厚厚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外面严实地裹着一条看起来就异常柔软的米白色羊毛毯,浓密蜷曲的长发披散着,脸上仍是失血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清亮,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的柔软。

她微微仰起头,正对推着轮椅的萧弘钧说着什么,嘴唇翕动。

距离有些远,祝思珩听不清内容。但她看到,因为岳问筠的话,萧弘钧停下了脚步。

他弯下腰,侧耳靠近她,神情是前所未见的专注,仿佛在聆听世界上最要紧的细语。

冬日上午的阳光,恰好从侧面巨大的玻璃窗斜射进来,金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薄唇上,奇异地柔化了那些冷硬的线条,勾勒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轮廓。

然后,祝思珩清清楚楚地看见——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弧度。

他在笑。

不是她熟悉的带着讥诮或冰冷的笑,也不是掌控一切时疏离的笑,而是一种……温和的,甚至带着些许无可奈何却又纵容意味的浅笑。

那笑意虽淡,却真实地抵达了他的眼底,驱散了惯常的寒潭之色。

紧接着,他直起身,绕到轮椅前,极其自然地半蹲下来。

他伸出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那双手曾经强势地钳制过她,也曾在她病中略显笨拙地照顾过她——此刻,却无比细致、无比耐心地,将滑落到岳问筠腿边的羊毛毯边缘轻轻拢起,再仔细地、一层层掖好,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极易碎裂的稀世珍宝。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毯子柔软的绒毛,动作熟稔而流畅,透着一种经年累月般的、理所当然的亲昵。

岳问筠就那样低头看着他,苍白的面容上,也缓缓绽开一个浅浅的、带着全然依赖和信任的安静笑容。

阳光落在她脸上,竟也有了几分暖意。

那一刻,阳光澄澈,雪光莹莹,医院走廊仿佛被隔绝了所有喧嚣,只剩下这幅画面——男人弯腰蹲下的温柔侧影,女人苍白却安然依赖的笑容,还有那被仔细掖好的、象征着呵护的羊毛毯……

静谧,和谐,完美得如同一幅精心绘制的、关于“守护”与“新生”的油画。

而远处,站在人群边缘、仿佛被一道无形玻璃隔绝在另一个世界的祝思珩,只觉得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从脚底猛然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冻僵了她所有的血液、呼吸,甚至思考的能力。

她像个最蹩脚、最可悲的幽灵,傻傻地站在这里,窥视着别人的“现世安稳”与“温情脉脉”。

关于“永远”的那个承诺,那个她以为沉重如枷锁、却也是某种独特羁绊的诺言,在这一幕面前,突然变得无比荒谬,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她自导自演、还当了真的笑话。

她曾经以为,那个承诺是他偏执的索求,是她不得不背负的十字架。她甚至曾为可能的“失约”与“欺骗”而感到隐约的愧疚与压力。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没有“祝思珩”的萧弘钧,依然可以如此细致入微、如此“温和耐心”地照顾着“岳问筠”。

而那个曾经游戏人间、骄傲恣意的岳问筠,在醒来以后,显然依赖他,信任他,甚至对他露出那样全无防备的笑容。

所以……她当初那些道德上的负罪感,是不是不存在了?

也许岳问筠真的会喜欢上这样的萧弘钧?

毕竟,撇开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和深沉难测的心思,萧弘钧的外在条件、能力和此刻展现出的“温柔”,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

所以,醒来后的岳问筠……接受了?或者,正在自然而然地走向接受?

那她祝思珩曾经的挣扎、牺牲、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心愿”付出,又算什么?

她甚至感觉到耳边似乎有一个冰冷的、带着讥讽的声音在低语:看啊,你促成了一对佳偶。你完成了任务,治愈了靳言,还顺便……成全了岳问筠?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那弧度僵硬而苦涩,比哭还难看。

她想起在云渺金座二十一楼那间冰冷的公寓里,他紧紧抱着高烧不退的她,在她耳边用近乎偏执的语气说:我不要岳问筠,只要祝思珩。

那句话曾像一道微光,也像一道更深的枷锁,烙在她心里。

可如今,他分得清谁是岳问筠,谁是祝思珩吗?

他知道那个叫祝思珩的灵魂已经离开了吗?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她已经不在了,那么此刻,他对这个“岳问筠”的种种温柔与细致,又算是什么呢?

是移情?

是补偿?

还是……对他而言,其实这具躯壳本身,无论是装着哪个灵魂,只要肯乖乖待在他身边,依赖他,信任他,就足够了?

这一刻,从未有过的冰冷,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不是室外的严寒,而是从心底最深处弥漫出来的、足以将一切希望冻结的寒意。冷得她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只能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来抵御那更深的麻木。

她曾经以为自己是将未来都抵押给了他,所以一获得自由,便迫不及待地奔向他,想要面对,想要“履行”。

可现实残忍地告诉她:他好像……并不需要。

同时,现实也在清晰地昭示:她并非什么不可替代的唯一。

那个“我只要祝思珩”的笃定,或许只是特定情境下的一句情话,或者……一场更高级的欺骗。

毕竟,他骗她,也不止一回两回了。

阳光依旧明亮,雪景依旧纯净。

但祝思珩的世界,却在这一眼之间,悄然崩塌,碎成了满地沾着冰碴的狼藉。

她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再一步,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身后嘈杂的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色SUV驶离医院停车场,像一尾失魂的鱼,茫然地滑入城市的车河。

车窗外,雪霁天晴,阳光将覆盖着银白的城市照耀得晶莹剔透,恍若童话。

可这澄澈明亮的光,却无法穿透车窗,更无法照亮祝思珩那双骤然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得可怕的眼眸。

她只是机械地握着方向盘,遵循着本能驾驶,却不知该驶向何方。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陌生而剧烈的绞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撕扯。

她不明白。

明明萧弘钧选择了岳问筠,对她而言,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才对。

这意味着她彻底自由了,再也不用背负那个沉重的“永远”承诺,再也不用面对他偏执的掌控和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意味着她可以真正开始属于自己的、没有任何纠葛的新生活,用那十个亿,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

甚至,这还奇迹般地消解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岳问筠”的负罪感——看,她离开了,他们似乎相处得不错。或许,这才是属于“岳问筠”原本该有的、更“正常”的归宿?她这个外来者,终于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退场了。

逻辑清晰,利弊分明。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痛得眼前阵阵发黑,痛得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痛楚来得汹涌而陌生,却又带着某种宿命般的熟悉感,仿佛早已潜藏在心底最深处,只是被刚才那一幕彻底引爆。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直到视野里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江面。

冬日的江水沉静缓慢,岸边堆积着未化的残雪,四下空旷无人。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将车停在了江堤旁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

引擎熄灭,世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江水流淌的微弱声响,和车内她自己粗重却压抑的呼吸。

然后,那强撑了一路的、名为“理智”和“解脱”的堤坝,轰然溃塌。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伏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起初是无声的泪流满面,随即,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喉咙深处逸出,越来越大,最终化为无法控制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绝望的痛哭。

她哭得那么用力,那么不顾一切,仿佛要将灵魂里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心痛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全部倾倒出来。

泪水浸湿了方向盘的真皮包裹,也浸透了她崭新的衣袖,留下深色的、狼狈的痕迹。

为什么这么痛?

因为……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回忆,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席卷了她。

她想起在云渺金座那冰冷的公寓里,激烈的争吵后她负气摔门而去,他强忍着旧疾发作的剧痛,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是挣扎着追了出来。他开着车,一路沉默而固执地追到“炫兴”科技的楼下,只为了确认她的安全和一句费力的解释。

她想起在医院安静的病房内,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用近乎气声说出那句的“对不起”。那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那样近乎示弱的、带着笨拙求和意味的姿态。她当时就心软了,现在回想,心却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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