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湖和乌岩的战斗,车桥死三十三多人,伤五十多人。
郑十五六死了,郑大锤死了,郑正太死了......
车桥抚恤死者家属,把伤者送到医院治疗。黄运来为车桥被清军杀害,车桥给予他家五十块大洋、五担稻谷的补偿。
族中为死者举行集体葬礼,棺材从大樟树下排到马路街。葬礼声势浩大。缟素一片,哭声震天。场面悲壮,令人心酸。
路过的男人面容沉寂,女人们放声大哭。
马三娘想起了孙女,她又哭得死去活来。几个年轻女人把她搀扶着。成春兰腿脚不好,坐在门前,与梅花相拥,边哭边呼唤死者的名字。
葬礼过后,人们又一如既往的认真生活。
车桥人经过这些年困境的磨练,深深体会到人间的喜怒哀乐,悟出了绝境求生的内涵。懂得了一个道理,与禽兽打交道,一味退让,就是自找死路,只有豁出性命,才能求得生机。
车桥人的意志更加坚强起来了,都能正确地面对人生,乐观地迎接未来的挑战。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他们要化悲痛为力量,顽强拼搏,活出精彩。
郑昌平腹部中了一刀,好在只伤了肚皮,只半月时间,伤情基本恢复。
中洲湖一战,郑昌平打出了胆气,打出了骨气,打出了豪气。
现在,他担着担子,昂着头,横着走。木桶撞到假秀才的大腿,弄脏了他的马靴。
假秀才瞪着大眼:“昌平,你没眼睛吗?”
郑昌平撂了一句:“人头落地碗大的疤!”
担子甩疼了真秀才的屁股。
“昌平,你怎么这样横呀?”
他又撂了一句:“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郑昌平在阳辛街上走路没有了原来自卑。他昂首挺胸,盛气凌人,目空一切,
他遇到了梅东明,没有了胆怯,满脑子是夺妻之恨。他两肩用力一甩,木桶打在梅东明的身上。
梅东明拿出手帕,擦了擦绸缎长袍的污垢,面色愠怒:“郑师傅,这是阳辛街,街面很窄,你应该直着走!”
郑昌平怒道:“昔日的郑师傅已经不存在,今天的郑昌平就要横着走!”
几个混混听了,撸了撸袖头。
郑昌平放下担子:“中洲湖一战,本人亲手杀死了白马山一土匪,砍了两条马脚!郑昌平不是好惹的!”
徐小虎听说卖包子的矬子变得胆大包天起来,便令王猛去给他一点颜色。
王猛听令,带着一帮人来了。
“卖包子的,常例钱!”
“怎么,卖个包子也要常例!”郑昌平怒视来人。
王猛怒视郑昌平:“你想拒缴!”
郑昌平不得不重述辉煌:“几个月前,老子杀死了白马山一个土匪,砍了两条马——”
“脚”字还没说出来,王猛一巴掌打去,打得郑昌平鼻子流血。
郑昌平擦着鼻子:“你敢打我——”
“怎么,犯法吧?”王猛大手一挥,兄弟们,打——”
郑昌平软了,掏出几枚铜币,恭敬的递到王猛的眼前。王猛这一拳头,把郑昌平打回了原形。
郑昌平耷拉起了脑袋,他路遇假秀才。
假秀才问:“昌平,怎么这样丧气,早晨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郑昌平一声不吭的从假秀才身边走过。
假秀才摇了摇扇子,嗤笑一声:“本是绵羊的命,披一张虎皮,终会原形毕露!”
现在,假秀才神气了,儿子又升了一级,做父亲的头上多了一道光环。他经常伸手弹弹帽子,拍拍棉袍,踢踢马靴。
这是一顶虎头帽了,是一件蓝色棉袍,是一双崭新的马靴。这是儿子托福初带给他的。
中洲湖一战后,假秀才当即给儿子去了一封信,信上说,他断袍明智,撕扇请缨。在与土匪决战中,奋勇杀敌,至敌一死两伤。
儿子听了,勉励父亲继续努力。并托郑福初,带大洋二十,棉袍一件,虎帽一顶,马靴一双。
假秀才今天就是穿着这个行头。他觉得穿得文雅一些,才合适他的身份,合适他的文才,合适他的豪气。
虽说已是初冬,假秀才仍然摇着扇子,他边摇边走,有时还要自言自语几句晦涩难懂的文字。
假秀才走着走着,看到了真秀才。
假秀才站着,晃着脑袋,看着这个落泊的人,脸上显出得意的样子,眼睛带着挑战的眼神。
“秀才,过来,过来!”假秀才向郑昌华招了招手。郑昌华抬头一看,见假秀才穿得大富大贵,嗤笑一声后,向他走过来。
郑昌华打量着假秀才,就像审视一个犯人,
“秀才,你怎么这样看我?是不是发觉我身上有哪一点不对?”
郑昌华点了点头:“假秀才,你这行头哪来的?”
假秀才不悦:“秀才,你别总是假、假的。大多时候,假的比真的还要真!秀才,有道理吗?哈哈哈——”
假秀才得意的狂笑起来。
郑昌华又点了点头,他改变了称谓:“昌文哥,有道理!很有道理!”
郑昌文抬头看了看太阳,说道:“该是午餐的时间了!”
他伸出两手,拉着郑昌华,摇了摇手:“秀才,明天见!”
“昌文哥,哪里去?”
郑昌文拍了拍口袋,带着诱惑的口吻:“当然到酒楼喝酒——”
“难道你就没想过,有个酒友陪你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