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光中带着部队返了回来。行到中洲湖，见马路上躺着死伤的官兵，他气得牙齿咬得格格作声。

董光中跳下马，在尸体旁边踱着，见到了警卫队长倒在血泊之中，一双眼睛睁得特别大。

董光中蹲下身体，拿出手帕，替警卫擦了擦脸上的血，替他把眼睛合上。

警卫队长是董光中的亲信，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是他五服内的弟弟。万万没想到这个弟弟死在这里。

董光中万分悲恸，他又恨又悔，他恨车桥人，恨车桥头长反骨。他后悔让族弟扮成土匪夹击车桥，后悔太信自己警卫队的实力。如果再派一队人马跟随其后，肯定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董光中站了起来，抬头望着车桥。他目光呆滞，浑身在发抖，心都在绞痛。

张宁走向董光中：“大人，我们的计划如此周密，怎么被他们知晓？”

董光中没有做声。他黑着脸，眼睛望着紫荆山下散落的村落。

随营副官问：“大人，怎么处置？”

“还用问吗？”董光中没好口气，他强忍住心里的愤怒，“伤者马上送医，死者就地安葬！”

张宁怒道：“车桥人杀死我十八人，重伤我五人，这口气我实在难以咽下！”

“我的心情比你还要沉重！”董光中长叹一声，“打仗是要死人的，但是，我没想到会是如此结局。车桥有能人，一时半刻，我们奈何他们不得 ——不知二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大人，对付几个山贼，二营的实力绰绰有余。”

“但愿如此！”此时，董光中甚是担心白马山方向的情况。如果二营与一营一样，不能达到作战目标，损兵折将，十六标就苦了。

董光中翻身上马，向西瞭望。

夕阳挂在挂在马头山顶的树梢上，晚霞红彤彤的，红得奇怪。此时，董光中看到的哪是霞光，那是鲜血！那是战士的鲜血！

董光中垂头丧气，挥了挥马鞭：“我们走吧，与二营会合！”

走到车桥，董光中不由停下了马。

他抬眼向村落瞭望。

低矮的房屋散落在富河岸边，炊烟四起，在广阔的田野上缭绕着。一切都像十几年前的样子，狗的叫声，鸡的鸣声，小孩欢快的叫声和哭闹声。沙滩上，几个牧童坐在牛背上，追逐着，吆喝着。田野里，还有几个农夫唱着引吭高歌：

......

唱出富水龙腾跃，唱出车桥花怒放。

纵歌响彻云与水，昂首阔步迎春光！

嘿耶耶，豪气爽！

嘿呀呀，迎春光！

这歌舞升平的景象，像未曾发生过战事，平静得让董光中感到害怕。

队伍走到石角山下，隐约听到一人的叫喊声，张耳细听，是一个传令兵的叫喊：

“捷报！捷报！白马山大捷！捷报！捷报！白马山大兵！白马山土匪全军覆没！匪首王宝宝被斩......”

不多时传令兵跑马来到了董光中的面前。他询问传令兵：“战况如何?”

“白马山全军覆没！斩首一百余，生擒二十。王宝宝被乱枪打死！”

“好，好！”董光中连连点头，“我要上报朝廷，向二营请功！”

董光中令传令兵退下，他挥动马鞭，率众向西边急行。在白马山下与二营会合。

这是大胜，是颠覆认知的大胜！王宝宝被斩，一百四五十余土匪阵亡，二十余土匪被擒。

二营损失甚微。

伟大的胜利，弥补了中洲湖的损失。

白马山一仗，算董光中几年戎马生涯的佳作。一时，董光中没了烦恼。他命士兵搭锅造饭，明早，撤出战场，到兴国州休整。

第二天一早，十六标押着俘虏，槛车上挂着王宝宝和阮平平的首级，队伍走在回兴国州的马路上。

不过，这次，欢迎清军凯旋的民众没有前次多，也没有前次热烈。

清军路过车桥，马路两边散落着一些男女，他们一个个脸露冷笑，目光带着鄙视。

董光中骑着马，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没想到，郑昌华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