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商人可以为大胤国力繁荣做的事,是别的阶层都做不到的。我们如实纳税,为百姓为国经商,我们自然在皇帝陛下面前有发言权。”
“说的好!”陶员外几乎要给谢清阁喝彩,他前年经商在山匪抢了货,去官府报案却被贬低为“贱商活该”,那段日子他的铺子东拼七凑弥补,才勉强平账。他太懂那种没有地位的耻辱感了。凭什么商户要给官府缴纳最重的税赋,但却得不到官府的保护,还要商家自己出资雇佣镖局或者武人保护商队。
谢清阁道:“我归来行虽然在京城经营不久,但我私心里也构想了三条商规。不如大家共同参详:
“第一,商会不得代朝廷私设任何名目银钱。若朝廷加税,须有正式官文,商会只可协办,不可私收。”
“第二,与官府往来之买卖,不得由一家独占。盐、粮、药、布诸项,依商号资历与货力轮签,这也符合了辜老板想让商行平抑物价,鼓励各家良性竞争的意图。
“第三,京中商号若被官府无故扣货、索银、封仓,商会须共同出面具保,不得坐视。”
说到这里,几位老东家神色已经明显动摇,他们这些年最怕的,便是官府随意封仓扣货。若真能抱团,谁不想?
但众所周知,近五年来,京城都有筠庆庄一家独大,粮道就被筠庆庄占了八成之多,谢清阁所述之第二条,无疑是直接刺中筠庆庄要害。
辜九终于沉下了脸色,“谢老板这是要夺筠庆庄的路?”
谢清阁笑道:“辜老板怎么会这么想,不管怎么说,京城的路不该只许一家走吧。”
在座没人敢说话,这饭桌上就只剩辜九和谢清阁两人面对面对峙。众人都知道今天这个饭局,是商议不出任何结果了,但所有人也都惊诧于谢清阁竟然敢当众不给筠庆庄大东家面子。
辜九深深地审视谢清阁,半晌,笑意不达眼底,“谢老板如此锋芒毕露,就不考虑后果吗?”
谢清阁直面向他:“辜老板知道商人最怕什么吗?”
辜九没说话。
“不是亏银子。”
“是站错人。”
这一句话落下,辜九眼神终于变了。他觉得谢清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直面自己背后的那个人。
但那人隐藏如此之深,谢清阁一个小小女子,怎么能看出筠庆庄的层层掩盖?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谢清阁只是不满这半年来筠庆庄狙击归来行。
他觉得此时应该摆出生气的样子,哪怕是为了掩饰他背后的那个人,应该震慑一下谢清阁这个年轻商人。于是他蓦地冷笑,“谢老板初来乍到,我也不愿为难你一个女子,但也许谢老板还不知道深浅。京城这里,不必谢老板的江州。谢老板不怕日后归来行在京城寸步难行?”
谢清阁早预判道对方会有这么一番话,刚要开口,一阵脚步声纷至,雅间的门被推开了。有人高声道:“长平侯到。”
谢清阁见李景骁进来,有些惊讶:他不是不能出门么?
李景骁修长的玄色大氅上沾了雪,腰间憋着一泓长刀。他一进门,满堂商贾都站了起来:李景骁毕竟有爵位,与民不同。
所有人包括辜九在内,对李景骁行礼。
李景骁倨傲地接受他们一礼,等人齐刷刷看着他,他才开口,对着谢清阁:“受委屈了?”
谢清阁微微一笑,看了一圈那些敛眉肃目的商贾,道:“没有。”
“你怎么来了?”
“你出来的久了,我来接你。看样子,我来的正好。”他转向辜九。
他声音不高,话出口压迫感却十足。在座商贾感觉自己就是见皇帝都不过如此了,听李景骁不紧不慢说,“商场规矩,本侯不懂。但若有人借官势欺负我妻子……”
他把手放在刀柄上,作势要拔刀,“那就直接来找本侯,跟我这把刀说话。”
辜九面对李景骁,不敢答言,嘴角紧抿。李景骁方才认真打量他,“你方才说,归来行会在京城寸步难行?”
“那你可以试试,我倒不知道筠庆庄是依仗谁的势力。”
“但归来行,背后是我长平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