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离去后,长平侯府正堂仍然落针可闻。谢清阁与李景骁一同接旨后就回去了函昭院。
只剩李景骁一个人站在正堂中,他手中握着圣旨,脸色却很沉。他对皇帝召自己入京并不意外。长平侯府虽已交出大半兵权,可到底是开国勋贵,又刚经历袭爵,按规矩,本就该在自己承爵之后进京谢恩。
可为什么圣旨里偏偏点了谢清阁?长平侯进京谢恩,夫人跟随也是常理,但在圣旨上提及却绝无仅有。毕竟是内眷,为什么会引起皇帝注意?
他心里隐隐生出不安。
此次进京无疑是场鸿门宴,杜宗羽,乃至皇帝,都在等着他自投罗网。
入夜,李景骁再三思量,还是敲开了谢清阁的房门。
她正在灯下写着归来行年底的分红单子。烛火落在她侧脸,映得眉目稠艳清冷。
李景骁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她,还是开口道:“此次上京,你还是不要与我一同去了。你称病留在江州。”
谢清阁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人,“圣旨上宣了你我二人。”
“是,所以我才觉得不正常。京城不安全。”
谢清阁平淡笑道:“我若不去,就是长平侯府抗旨。
侯爷一到京城,就会立马落下一道罪名。”
“无妨。”
谢清阁静静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一下,“我本来也要去京城,归来行的业务在京城一直被筠庆庄压着,很多事情也等着我亲去处理。正好一道了。”
李景骁他沉默半晌,只低声道:“京城不比江州。那里的人,比你想的危险。我们李家……本来就是皇帝的眼中钉,你其实不必趟进我们李家的风险中。”
谢清阁平淡道:“好,到时候我袖手旁观。”
李景骁:“……”
自那日两人争吵后不欢而散,除了接旨那一晚李景骁劝谢清阁不要上京,两人就再也没有照过面。
谢清阁是个免疫于任何语言攻击的人,也因此,推己及人,她通常意识不到自己的语言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认为自己只是轻微反驳了李景骁用在自己身上的“妇道”这个词,提醒他也要注意“给人家做丈夫”应该守的规矩,但李景骁竟然一副委屈小狗的样子。
这几日,压根不出现在她面前,偶然出现,她见他远远望向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一会,还是转身走了。
她后知后觉思考了一会,“失德的丈夫”这个词攻击力这么大么?
太脆弱了吧这个男人也。
有圣旨催促,长平侯府一行人在七日后启程上京。马车自江州城缓缓驶出,隆冬天气愈发寒冷,一路北上,风雪渐重。
骥青来马车上问谢清阁冷不冷,前面就是驿站,需不需要添点什么。
谢清阁说不用。骥青伶俐地钻出马车。
谢清阁掀帘望向马车身后长平侯府的两千军马,回过头对紫木说,“你去问一下侯爷,把两千军士都带上,就不怕沿途州府惊动,皇帝怪罪吗?”
紫木答应着出去了。
到李景骁身边,紫木和骥青苦着脸对望了一眼,马车行驶了一天,这两人之间全靠他两人跑来跑去传话。再有力气的奴仆也累坏了啊。
马车出了江州,行至白城驿站。紫木拉着骥青躲到廊下叹气,“再这样下去不行啊,咱俩就累死了。”
“你说这两人闹什么别扭呢?现在是吵架还是不吵架?没的这样折腾我们的。”
骥青也发愁,“侯爷……你别看他长那么高大的个子,在咱们或者外人面前挺威严,其实他还挺敏感的,我虽然是个下人,但也知道他其实心里特别在乎夫人的想法。”
“想法,”紫木皱眉想了想,“小姐没什么想法啊。她就是还在为侯爷替二小姐说话的事生气吧,侯爷也真是的,好好的,怎么帮着谢家人从小姐手里抢归来行。你不知道,小姐特别喜欢银子,归来行就是她的命。”
这毕竟是自己家主子做的事,骥青在紫木前面也挺不好意思的,挠头,但还是想替侯爷分辨,“其实,也不能全怪侯爷,咱们家侯爷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毕竟当年救命之恩么……”
紫木眨眨眼,“什么救命之恩?”
左不过四下里无人,骥青便把李景骁少年时在冀州如何坠崖,又如何被谢映瑶所救的事说了。
紫木听完,突然一声大喊,“你等等!”
骥青吓得几乎想去捂她的嘴,“姐姐,你小点声。这是主子的私隐。”
紫木一拉他的衣襟,“你……你说……侯爷在冀州时摔下山涧,是几岁?”
“12岁啊。”
“在冀州?”
“是啊。”
紫木的眼睛瞪大:“那一年,我刚被小姐收进谢府,是跟着她的第一年。”
骥青不解地看着她,只听她继续说下去,“那一年春天,小姐跟着商队途径冀州,在山道上救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公子,还亲自照顾了好几日。”
这下轮到骥青一愣,“什么……?你是说……夫人?”
“我记得很清楚,那个小公子伤得挺重,小姐让人把他背进了自己的马车,还好小姐闲时也学了点医术,在马车上帮他简单止了血。
后来因为救了这个人,我们商队不便快行,便找镇上找了家客栈,小姐那件客栈里照顾那个小公子三天呢,三天后他脱离了危险,我们才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