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阁终于抬眼看向他,“什么命?”
李景骁靠在榻边,神色有些沉。“十二岁那年,我护送堂姐上京,在冀州郊野遇袭。跌下山涧,受伤很重,险些死了。是一个小姑娘救了我。”
他说这些时,像是重回当年的情景,“那时候我烧得厉害,很多事记不清,只记得她一直照顾我。她手腕上,有一条彩绳。后来我在你家绸缎庄意外碰到谢映瑶,又重新看到了那条彩绳。”
那条彩绳是谢映瑶的生母编给她的,谢清阁知道。但这件事……她回想起当年,也有点出神。
烛火下,她望向李景骁,神色没有任何异常,“所以你认为是她救了你?”
李景骁点点头,“我后来让骥青调查过,你们一家人当年确实也曾到过冀州。”
冀州。山涧。高烧不醒的少年,她也在记忆中回想起这样的场景。
她想起那一年,他们商队途经冀州,映瑶很好奇,也央求着父亲要和姐姐一起去,因为这次的路线很安全,谢宣臣就同意了。在山林间捡到那个满身是血的小少年时,谢映瑶还曾劝她,“姐姐,别去,你看他那个样子,说不定是小叫花呢,去富贵人家偷东西被野狗追才掉下来的吧,我听说叫花子身上都有瘟疫呢。”她拿帕子掩住口鼻,神色嫌弃。
谢清阁觉得既然被她看见了,那么随手帮忙就当做好事。她照顾了他三日,后来商队要启程,她便让映瑶去留给了那个小少年一些银钱,就离开了。
事后她也就把这件事完全忘了。
她也从来没想到过,当年随手救的那个小少年,竟然,会是她后来的夫君,会是李景骁。
“那么,”她想了想,开口道,“侯爷不为了报恩,娶我妹妹吗?以侯爷的心性,不会把当年那个救命恩人当做感佩爱慕的对象吗?”
李景骁:“……”
“在娶你之前,是这样。其实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当年救我的那个姑娘,我觉得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娶我之后,就不同了?”
“嗯,我……
你是我妻子,我……我喜欢你。”
谢清阁纤长的睫毛刷的抬起,李景骁面对她,心跳如鼓,毕竟,他还从来没有在任何女子面前表白过心迹。
在他的视角里,谢清阁坐在凳上,他这样俯视谢清阁,只觉得她的视线如一泓秋水明亮清冽,这个角度越发显露出谢清阁线条异常漂亮的下颌。
谢清阁抿唇轻笑。
紫木适时端了谢清阁的药回来,敲了敲房门。
谢清阁道:“进来。”
紫木进来后就垂手侍立在一旁,谢清阁望着靛黑色的药汁,“喜欢我,然后呢?”
紫木:嗯?果然错过了些许精彩片段!
“所以我答应谢映瑶,帮她这个忙,就算还了她救命之恩。”
紫木:救命之恩?什么救命之恩?
看她神态不见半分波动,李景骁莫名有些烦躁,“你是不是不信?”
“我信。”
谢清阁直接答道。
可她越平静,李景骁越觉得不对。“你若不高兴,可以直说。”
谢清阁淡淡道:“依侯爷看,我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我帮了谢映瑶。”
谢清阁终于抬眼。“李景骁,我是你妻子,我问你,如果今日的事我没能顺利解决,你真的会让归来行落到谢家那群人手里吗?
那群人,你也看到了。”
李景骁一顿,默然道:“我没想到他们竟是那样。”
“如果他们是好人呢,如果他们也有经商才干。”
面对谢清阁这个问题,他没办法坦然回答,因为他确实有私心,确实动摇过。谢清阁的目光平均分给了很多人:归来行、陈茂、谢闻修……
他一直以来都想要谢清阁臣服于他,想要她为自己担心吃醋,想要谢清阁的全世界,而不是她目光所及的一个普通的存在。
他承认谢映瑶的话确实打动了他:让姐姐交出归来行,让姐姐完全属于他。
所以对于李景骁来说,这真的只是他的“报恩”吗,还是一场他和谢映瑶的“共谋”。
看到他没办法坦然回答,谢清阁总算有了点表情。在紫木看来,这种表情叫“失望”。
谢清阁道:“所以你希望我交出‘归来行’,这是我生气的原因。作为夫君,这让我感到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