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安山巅,疾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
刺客的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南知意被逼至崖边,裙摆被乱石勾破,掌心渗出血丝,退无可退。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剑穗扫过她颊边,带着清冽的冷气。
南昭辞旋身挡在她身前,玄色衣袍被剑气掀得猎猎作响,他以一敌众,招式凌厉,却在替南知意挡下淬毒暗器时,肩头骤然一沉。
“别过来。”他沉声喝止,背影挺如孤松。
刺客源源不断,他护着她步步后撤,毒发与失血让他脸色渐白,额角冷汗滚落,每一剑都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最后一名刺客倒地时,南昭辞踉跄半步,呕出一口血,溅在南知意衣袖上,刺目惊心。
他强撑着转身,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想确认她无恙,胸腔里翻涌的剧痛与毒力骤然席卷,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昭辞!”南知意惊呼,伸手去扶,却只接住一片冰凉。
他昏倒在她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肩头伤口不断渗血,染透层层衣料。
她手足无措地按住他不断冒血的伤口,指尖被温热的血濡湿,慌乱得连声音都在发颤:“昭辞,你醒醒……你别吓我……”
毒血顺着伤口蔓延,南昭辞气息微弱如缕,南知意急得眼眶通红,强撑着想要扶他去崖下避风处。
可这几日的逃亡与方才的惊吓早已耗尽她气力,眼前骤然发黑,身子一歪,竟直直栽倒在他身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人一昏一倒,躺在乱石之间,晚风卷过,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未干的血迹。
一场皇宫围猎,先帝最宠爱的宣阳公主与五皇子失踪,瞬间搅得整个皇家围场天翻地覆。
太子南逸疆坐镇中军,得知消息时脸色骤沉,手中玉盏重重砸在案上,碎裂之声响彻大帐:“废物!本宫让你们寸步不离护着公主,都干什么去了?南昭辞不见了没关系,公主没了,全都提头来见!
羽林卫倾巢而出,火把如长龙漫山遍野搜寻,喊声响彻万安山巅,却迟迟寻不到半分踪迹。
最先寻到此处的,并非太子的羽林卫,而是匆匆赶来的卫怀远。
他一身素色长衫,站在崖边,看着地上昏迷的南知意,眸光几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此次围猎刺客突袭,本就是他与太子暗中布下的局。
借围猎之机,混乱买通死士,除去挡在太子前路的五皇子南昭辞,可他们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南知意会深陷险地。
见此情景立刻下令道:“快,将公主带回去!”
天赐的脱身之机,送上门的滔天恩情。
太子要的是除去南昭辞,稳坐储位。
而他要的,是宣阳公主的全然信任,是皇家的恩宠,是一步登天的前程。
“记住,今日之事,出了这山林,你们便只能说。”卫怀远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心腹一字一句叮嘱,“是我孤身闯险,从刺客刀下救下公主,一路护送至行宫,寸步不离、悉心照料。”
“对了,去取点失忆香,让公主忘了今天的事。”
心腹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违逆。
暖香绕梁,软锦裹身。
南知意是在一阵昏沉的头痛中睁开眼的,入目是行宫熟悉的纱帐,鼻尖萦绕着安神的草药香,身上的擦伤早已被细心包扎妥当,再无半分万安山巅的凶险与寒意。
她刚一动,身侧便立刻传来温柔关切的声音:“公主,你醒了?”
卫怀远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近,眉眼温润如画,眼底盛满恰到好处的担忧,一举一动都妥帖至极,挑不出半分错处。
记忆还停留在崖边刺骨的风、刺客冰冷的刀锋,还有那道奋不顾身挡在她身前的玄色身影……
南知意头痛欲裂,画面破碎凌乱,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经过,只记得最后一刻,有人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替她扛下了所有致命的攻击。
她望着眼前温柔守候的卫怀远,声音沙哑道:“是你救了我?”
卫怀远眸色微不可查地一沉,转瞬便被温柔笑意覆盖,他顺势坐到床边,将汤药轻轻递到她唇边。
“是我,公主。”
他刻意避开她眼底那点疑惑,细声道:“围猎场混乱,我见你被刺客引走,一路追至万安山崖边,才堪堪将你救下,你吓坏了,挣扎间便晕了过去,是我一路将你抱回行宫,寸步未离。”
南知意头痛欲裂,崖边那道玄色身影明明清晰如刻,可此刻眼前人温柔守候,汤药温热,气息安稳,与她昏迷前最后感受到的暖意重叠在一起,竟让她不由自主地信了。
她喉间发涩,望着卫怀远温润的眉眼,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