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有点事关己了啊。
她再次尝试争夺对身体的操控权,可惜仍以失败告终。这具身体像是和她不在一个图层的素材,无法被选中。
然而安凉的烦恼,安东尼是不知道一点。安东尼和爱丽丝沉浸在方案奏效的雀跃之中,一小时的倒计时走完,两人果然没有受到扣减幸福指数的惩罚,屋内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松弛了下来。
“太好了,”安东尼握着刀柄的手都松了一些:“幸好遇到了你,爱丽丝,我终于能度过一个轻松的晚上了!”
爱丽丝也笑了笑,她头上的数字已经重新回到39,382。
第二个、第三个乃至第四个小时度过得很平稳,她们手臂上各自新添了两道伤口,很快就都结了痂,而幸福指数并未有任何变化,她们甚至开始轮流打盹休息。
变故从第五个小时开始发生。
先是幸福女神的声音响起,像一捧油,浇在欲望的热火上 :“让我们恭喜幸福的威尔·丹,累计获得幸福指数*79,600,可以晋升黄色阶级!”
“天呐!”爱丽丝倒吸了口气:“快8万的幸福指数?这是我工作一年都攒不到的量啊。”
再是楼道里接连响起的各种声音:脚步声,打斗声,痛呼声,愈发杂乱而响亮。
幸福女神的晋级通报声,和门外愈演愈烈的战斗声,像玫瑰与荆棘、桂冠与地狱的两重天,将人的理智置于欲望与恐惧的燃料上炙烤。
爱丽丝精神再度紧绷了起来,又开始反复地舔咬嘴唇、搓攥刀柄,视线频频扫向安东尼。
那视线的落脚点好像高于眼睛,她是在看……在看安东尼的头顶?那不是幸福指数吗!?
不会吧,安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小姑娘不会真要搞事吧!
第六个小时,有人拍响了她们的房门。
爱丽丝悚然一惊,手里的小刀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划出了一段距离。安东尼可能以为她在担心被找上门来,又出声安慰:“他们不知道屋内的情况,不会轻举妄动。”
爱丽丝却表现得非常焦虑,坐立难安:“可是那个敲门的人……我们可以出门看看情况吗?”
安东尼沉默着,这房间门上没有猫眼,想知道外面的情况只能推开门。
“我们可以就开一小条缝!好吗?如果是坏人,我们两个能反杀他,还能赚点幸福指数。如果没有人,我们再关上门,很快的。好吗,安东尼?”
爱丽丝苦苦哀求,漂亮的脸蛋上因为无法分辨的情绪而扭曲。
安凉听笑了。不是吧,大小姐,都这时候了,还想开门捡漏?好欺负的人早就找好藏身之地或者被瓜分干净了,现在在楼道里游荡,还堂而皇之敲人房门的,能是什么软骨头?这么明显的作死,谁看不出来啊?
然而她还没有吐槽完,就听到安东尼说:“好吧。”
!?
哎?不是?哎?你这?!
——不是吧!安东尼!?
—
安凉搞明白了,这副本纯粹是要搞她。
她看着安东尼起身,带着爱丽丝走向房门,一手握着一把不堪大用的菜刀,一手握上了房门把手,感觉自己在看一部滥俗的电影,主角非要在恐怖片里作死,她坐在前排观影席满是手伸不进屏幕里的无力感。
安凉心如死灰,只能期待门外没人,看一眼就关上,然后老老实实家里蹲,不要节外生枝让她受些没必要的皮肉之苦。
安东尼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爱丽丝,冲她点了点头,然后回正缓慢拧动了门把手。
“咔——”
几不可闻的一声,门锁被旋开,安东尼屏息,先是听了听门外的声音,感觉近旁无人,才小心控制着力度将门向外推开一条细缝。
安凉借机看清了门外的构造:回字形建筑,共五层,她们房间处在三楼的某个角落,左侧就是楼梯,最关键的是——门外空无一人!
安凉大舒一口气,求爷爷告奶奶地希望安东尼赶紧把门关上吧,别再找事儿了,她也确实感到安东尼的手臂在向内侧发力,要将门合拢,同时用气声告诉爱丽丝:“你看,没……”
没人,可是“人”字的发音被吞没在冷刀入肉的声音中,下一秒剧痛从后背心口处起始,扩散至全身,安凉感觉双腿发麻,无力,身体不受控地向前跌去,将本要闭合的房门扑得大开,人倚在门框上才勉强维持站姿。
血液在从身体中流逝,眼前逐渐因失血而昏花,每一次呼吸和心跳都会牵扯出大范围的疼痛。但在疼痛之余,安凉感受到安东尼不可思议的情绪,安东尼回头望去,望向爱丽丝。
安凉感到安东尼好像是想问“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安凉共享着她的疼痛,痛得呲牙咧嘴,痛得恨铁不成钢:想搞幸福指数呗!背信弃义呗,卖友求荣呗!还能为什么?人怎么能单纯成这样啊?说什么做什么,这不纯粹是蠢吗?怎么一点戒备心都没有?都说了别开门别开门非要开,该!
爱丽丝手中的小刀上是安东尼的血,滴滴答答地往地上落,漂亮的脸蛋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她的手抖起来,嘴唇也抖起来:“对不起,安东尼,我不想杀你的,不,不,我不会杀了你的……安东尼,安东尼!”
安凉看着爱丽丝头顶的数字几乎翻了个倍,真想操控着手臂也捅一刀回去,可她办不到,只好骂完这个骂那个:别安东尼了,你个道德败坏的垃圾,恬不知耻的臭虫!臭不要脸!呸!呸呸呸!
爱丽丝还在说:“我们接下来还像原来一样,每隔一小时互相划一刀,我不会杀了你的,好吗?安东尼,我就是想要一点幸福指数,安东尼,反正明天我们就全都忘了,一切都像没发生过,好吗,安东尼……”
她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好像在忏悔,好像在找借口,好像在说服安东尼,又好像在说服自己。总之她说着说着,颤抖着伸出手,好像想要把安东尼拉回门内,再关上房门,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她们的友好合作。
安凉听得眼界大开:安东尼!这总不能再信她的鬼话吧!
幸好,安东尼这次听劝了(虽然本质上应该听不到)。就在爱丽丝的手要搭在她身上前,安东尼用尽力气往左侧倒去,摔在了楼梯口前。她顺势再度发力,从楼梯狼狈地滚了下去,伤口一下一下磕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制造新的疼痛,像在不断重播方才被背刺的荒唐闹剧。
终于,她滚下了最后一个台阶,瘫软在二楼的地砖上。爱丽丝没有追来,可能是害怕碰到人,可能是想留她一命,无论是什么,安凉感受到了安东尼体内翻腾的怒意和旺盛的求生欲。
以及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这里不能久留,要离开,要去左手边第一个房间,那是公共杂物间,可能没有上锁。
可能连半分钟的停歇都没有,安东尼又动了,她已经痛得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扒住前方的地砖,再用双腿勉励向后蹬,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向前挪动。
安凉痛她所痛,痛得开始急她所急。加油啊安东尼!她给她加油鼓气:虽然有点太单蠢了,但还是个聪明勇敢争气的好姑娘!往前!往前!再往前一点!就快到了!
楼道里暂时还没有人,安东尼一点点艰难又执着地向杂物室爬去。她的指尖碰到了房门,她又挪进了一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拼命抬高手臂去够门把手——她旋开了!
门没锁!
安凉感同身受地一阵狂喜,忍不住又开始催促安东尼再爬快些,爬进去,躲进去!处理下伤口,说不定还有救!
可是一进杂物间,她马上又从喜悦中冷静了下来。杂物间的门不是寝室那种铁制防盗门,是木质的,且仅有简易滑锁,防御能力极其薄弱。而她一路爬进来,一定在路上留下了明显的血迹,这血迹只会成为杀手的指路牌,庇护所转眼便会成为杀人密室。
同时,安凉能够感觉到安东尼的状态差极了,她的呼吸非常急促,体温很高,没有及时处理的伤口已痛到麻木,甚至都不知道血是否止住。
安凉不得不开始思考:如果安东尼死亡,她会怎样?换一个人附身吗,还是也跟着死了?可是梦世界死不掉,那她的幸福指数会清零吗,还是副本直接失败?副本失败的后果会是什么?永远困在梦世界吗……
虽然和安东尼有了种同舟共济的患难真情,但这着实是无妄之灾。
就在安凉为自己和安东尼的共同命运感到一片黯淡时,她听到幸福女神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她用着一贯的蛊惑人的调调问:“想做个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