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幸福洗礼,安凉会在心情日记簿上给今天贴一个绿色笑脸,归类为“不错的一天”。虽然在找工作阶段遭遇了一些不愉快,但坚强茁壮的安大王认为此事源于幸福小镇的结构性矛盾,在个人反思层面不值一提,可以抛诸脑后。
而在之后与安读生的相遇相识值得浓墨重彩的记录,条件允许的话她要再夹一张两人的大头合照留作纪念。因为在安读生身上,安凉看到了一种个人意志独立于甚至超越环境塑造的可能性,她觉得这魅力四射,且鼓舞人心。
可惜有幸福洗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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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猜测了千百种被降级为绿色后,会遭遇的幸福洗礼,但也没有猜到会是现下这般状况:她正以某种类似于鬼魂附身的状态,附在一个绿裙姑娘身上,看她玩寝室大逃杀。
约三个副本时前,安凉从幸福结算大会传送到了一间绿色寝室,睁开眼看见了翠绿的天花板,想要起身探查时,意识到自己丧失了身体控制权。
她原本以为这是副本“动弹不得”的老套路,所以没太在意,躺在床上等着后续发展见招拆招。直到她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怯弱的年轻女声:“你……你好,我是爱丽丝。”
然后又“听到”了自己的身体在作答——
“爱丽丝?是爱丽丝!太好了,是我!”她听到自己喜悦的声音:“我是安东尼!我们一起参加幸福洗礼,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安凉惊得不存在的汗毛轮番倒竖。什么啊!?什么脏东西啊!?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还能说话啊?
“——你是谁!?”安凉以为自己在尖锐暴鸣,然而事实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被任何人听见。她只“感觉”自己撑着床坐了起来,“看向”舍友爱丽丝,然后又说:“爱丽丝,我们先找点防身的武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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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凉的身体走向厨房,拿起刀具,又在房间里四处搜刮尖锐物品,藏于全身上下。
安凉的魂儿在壳子里不断尖叫,试图与任何生物沟通,或抢夺身体控制权,然均无果。感觉自己像一个在密闭空间里横冲直撞的弹力球,上蹿下跳,但逃离无门。
最终在安东尼和爱丽丝又走回床边坐下时,安凉不得不接受了以下事实:真的有一个女孩儿叫安东尼,没有什么脏东西上了她的身、她才是那个上了安东尼身的脏东西,以及安东尼有个舍友叫爱丽丝。
好吧,好吧,随便吧。
安凉快速消化了新知识,同时产生了新的猜测:所以她今夜的幸福洗礼,是要用第一视角观看绿色镇民们接受幸福洗礼吗?
至于镇民们的洗礼内容,安凉感受了一下浑身上下的武器储备,又想了想触手和蜘蛛……难道要杀怪?
那她的舍友爱丽丝是她,不,是安东尼的战友?
她借着安东尼的眼睛,打量起爱丽丝:这是个瘦弱的姑娘,长得很漂亮,漂亮到有种熟悉感,穿着简单的及膝棉质绿色连衣裙,一双没什么图案的板鞋,双手紧紧攥着一把短而尖的水果刀,双眼圆睁,嘴唇发白,看起来紧张极了。
安凉替安东尼忧虑:这战友看起来战斗力不是很行啊。
安凉也很想看看安东尼是什么样子,不过视野受限,只能从尚且稳健的心跳和呼吸频率推断,安东尼应该还算镇定。
幸福女神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幸福的孩子们,准备好为幸福而战了吗?”
女神的声音仍然极不稳重,像调情的恶魔而非允诺的神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钩子,在人欲望的弦上撩拨:“来掠夺吧,来征战吧,来展示你们为了获得幸福而拥有的决心吧~!”
房间里无人说话,爱丽丝似乎将小刀攥得更紧了,安东尼的心跳好像也快了几分。女神无形无迹,只有声音在继续:“你们知道怎么做的,孩子们。遵从你们脑海中的指引吧——”
安凉的短时记忆中突然出现一段规则文字,好像是关于幸福洗礼的规则书被传入了安东尼脑中,也同步给了她。
“——我说:3,2,1——”
安凉看完了规则。
“——幸福洗礼,开始。”
原来不是杀怪,是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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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不再说话,爱丽丝的头顶上方出现一串绿色的数字:39,382。
安凉知道安东尼的头顶上也会有这样一串数字,“这是每个人的幸福指数”,规则书里这样写道:“对他人发起攻击,会视伤害程度掠夺对方幸福指数,致命伤害对应100%幸福指数。若未进入战斗状态达1小时,将持续扣减幸福指数至清零或重新进入战斗状态。”
这规则简单到安凉想发笑,纯粹武力的优胜劣汰,简直比动物世界还野蛮。
不过灵魂态的安凉并没有什么决策权,也并不觉得观看一场动物世界会怎样动摇她的三观,索性龟缩在安东尼的身体里,静观其变。
安东尼率先打破了沉默:“爱丽丝,今晚既然是我们两个一间房,我有一个想法。”
爱丽丝不安地挪动了一下坐姿:“你说吧,安东尼。”
“我们就呆在寝室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寝室的门足够坚固,这幢楼里没有能够立刻破坏它的工具。就算有人破门而入,我们借着门的掩护进行反击,胜算也会很高。”
“可你也是知道的!1小时未进入战斗状态,就会扣减幸福指数——我们的幸福指数完全顶不住12小时的扣减的!”
“我知道,”安东尼的声音还算冷静,她说:“我们可以每隔一个小时互相制造一些皮外伤,这样就可以免除惩罚了。”
安凉给她的方案点了个赞,觉得有几分自己的风范。钻恰到好处的空子,耍恰到好处的心眼子。就是不知道她和爱丽丝彼此之间有几分信任,这个方案的风险点就在于队友的临阵倒戈。
爱丽丝没有立刻答应,神经质地反复舔唇、抿唇,好像在评估方案的可行性。
安东尼问:“爱丽丝,你在担心什么?可以跟我说说。”
爱丽丝又抿了两下唇,才说:“可是万一……万一幸福女神不认可怎么办?万一她觉得我们的皮外伤不算进入战斗状态怎么办?而且,而且这样,我们就赚不到幸福指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安东尼安慰她:“我理解你的担心,第一次我们可以提前一刻钟从轻到重地尝试一下,譬如打一拳、划一刀,如果都不算进入战斗状态,我们也还有时间能够出门补救,你觉得可以吗?”
爱丽丝搓着刀柄,眼神不安地四处乱扫了好久,才最终点了点头。
安东尼舒了口气,然而安凉对爱丽丝方才的最后半句有些在意:这小姑娘看上去脆弱又无力,害怕又紧张,结果都这时候了,不想着保命,倒还想着赚幸福指数?
安凉多看了爱丽丝两眼,觉得如果是她,她是不会和爱丽丝合作的。
不过不是她,是安东尼。灵魂态安凉架起了莫须有的二郎腿,事不关己地继续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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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时间既快又慢。
第一个小时内,门外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间或传来几阵脚步声,似乎并未爆发大规模的战斗。
距一小时还有一刻钟时,安东尼如约与爱丽丝尝试起“互相伤害”。她们从互相掐一下开始,试了扇巴掌、重拳出击,直到很浅地刺破皮肤、血珠从伤口处渗出来,安凉才听到提示音:“恭喜成功掠夺幸福指数*100。”
安凉下意识看了一眼爱丽丝头顶,她的数字应声变为39,282,仍是绿色。
“成功了!”安东尼的声音有些激动,将手臂伸给爱丽丝:“来,你也划一下。”
爱丽丝似乎也松了一口气,终于没有再神经质地反复咬嘴唇,用小刀在安东尼手臂上划出一道约三厘米长的浅薄伤口。
嘶——灵魂态的安凉手臂跟着痛了一下,感觉大事不妙:难道?难道!?难道她还和安东尼共享痛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