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月坐在废墟上喃喃自语，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像一尊被人放在那里的雕像。

那句话飘在风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不过，她不在乎。

屋里，王衡和齐队把裴送青从地上扶起来。

裴送青的身体还发软，膝盖撑了一下没撑起来，齐队架着他的胳膊，王衡从另一边托着他的腰，两个人一人一边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裴送青站起身腿还在微微发抖，他的腹部的伤口又被王衡拿纱布缠了几圈。

他看着门外，看着步紫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她走进屋里，走到窗边站着，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步紫身上移开，看向门外，辜月不在门口，自己看不见她。

裴送青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王衡赶紧把他拽住。

“别动，伤口会裂。”王衡看他这样赶紧出声。

裴送青的目光还看着门外，他的腿又往前迈了一小步，王衡拽着他，没让他再动。

江衍之从旁边走过来，站在裴送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诶，你先歇着吧，下一个到我了。”

裴送青看着她，眉头皱了一下。

江衍之没等他开口，松开手，转身往外走，她走出门外，看见辜月坐在院子角落的那块石头上。

她走过去，爬到那块石头旁边，坐在辜月旁边。

江衍之坐在碎石堆上，腿伸直，手撑在后面，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语调，像试探，又像只是不想让空气太安静。

“你什么时候到裴家的？”

问出口她就觉得有些冒犯，这种话不该问，她和辜月没那么熟，裴家的事也不是她该打听的。

江衍之张了张嘴，想找补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越找补越奇怪，索性不找了，直接往下说：“我就是想说，你和裴送青做姐弟有多久？十年？还是更久？”

辜月依旧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光，她想了想说道：“五岁到的裴家。到现在，二十多年。”

江衍之愣了一下。她知道很久，但没算过具体年份，二十多年，比她和自家那些兄弟姐妹待的时间都长。

她沉默了几秒，又开口，这次语气松了一些，像是放开了。

“那你在裴家……过得开心吗？”

辜月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她又转回去，看着前方。

“不知道。”

江衍之没追问，她看着辜月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她说“不知道”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好”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江衍之收回目光，也看着前方。

“话说，在我十五岁之前，都没有在十大家见过你和裴送青。”江衍之忽然说。

她顿了顿，像是在想该怎么说下去：“那几年你们一直待在裴家老宅？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辜月没有马上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江衍之等了等，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你呢？”辜月忽然侧过脸看着她，“你开心吗？”

江衍之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辜月会反问，她张了张嘴，想说“还行吧”，又觉得这个词太敷衍。

过了几秒，她想了想，把手从碎石堆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我从小跟着姥姥在胎光。她管我管得严，但也由着我。我想练功就练，不想练就出去跑。没什么不开心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后来姥姥走了，我回去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不太开心。再后来就不怎么回去了。”

辜月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眼睛还是那样，毫无波澜，但她在看江衍之，让江衍之产生一种错觉，她很认真。

江衍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看着远处那些蹲在废墟后面的虫形人。

“所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那几年在哪？”

辜月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在裴家。不出门。”

“不出门？”

“嗯。她们不让。”

江衍之皱了皱眉：“不让出门？那你在家做什么？”

辜月想了想：“待着。”

江衍之看着她，等了等，没有下文了，她忽然觉得好笑，这个人就是这样，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不说，她叹了口气，把目光移开。

“裴送青很依赖你。”她忽然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终于找到时机说的话。

辜月歪了一下头，看着她。

江衍之目光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