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紫后退一步,退到门框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韩梅站在她身后,齐队也走过来了。
“它说什么?”韩梅问。
步紫看着门口那只虫形人,那只虫形人也看着她。
它的口器又张开了一下,这次发出了一点声音,几乎听不清。
“是。姐姐。”
两个音节,连在一起,像小孩在学大人说话,咬字不准,但意思很清楚。
它的触须晃动的频率更快了,口器一张一合,像是在努力把这个词说得更标准。
它的肢节抬起来,指了指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又指了指地面,然后做了一个走过来的动作。
“姐姐。”它又说了一遍,这次更清楚。
苗佳皱起眉头,从门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只虫形人:“姐姐?什么意思?”
江衍之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韩梅旁边,看着那只虫形人,她的灵力还没恢复到最佳,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它说‘姐姐要来了’?”
步紫点头:“应该是这个意思。”
齐队皱着眉,看着那只虫形人:“姐姐?谁的姐姐?”
水亮蹲在墙角,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包,嘴巴张着,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冒出一句:“它说的姐姐,该不会是沈老夫人吧?”
他顿了顿:“我们之前不是在那间密室里找到那些东西吗?笔记本啊,药瓶啊,都像是沈老夫人的。也许她一直在这下面,那些虫形人认识她,叫她‘姐姐’。”
苗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梅。
韩梅也在想这件事,密室里那些东西——笔记本,药瓶,发黄的纸片,都像是有人长期住过的痕迹。
她们当时就猜是沈老夫人,沈老夫人之前就失踪了,不在上面,那就很有可能在下面。
如果她在这下面待了很久,和这些虫形人打过交道,它们叫她“姐姐”,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送青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但他一直在听,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沈老夫人。”
“我们之前说过,”裴送青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在回忆什么,“那间密室里的东西,像是沈老夫人的。她不在上面,就在下面。如果虫形人说的‘姐姐’是她,那她现在在靠近这里。”
韩梅忽然想起那张压在梳妆台抽屉里的纸片。
纸上只有一行字:屋有影,影有灵。
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站在这灰蒙蒙的井下界,看着那些深褐色的虫形人沉默地守在门口,听着它们说“姐姐要来了”,那句话忽然有了形状。
“屋”是沈宅,地上的那座老宅子。
“影”也许不是影子,是别的东西,也许是这井下界本身,也许是那些藏在宅子背后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至于“灵”是什么,她不知道,也许这句话是在说这宅子的秘密,也许是在说沈老夫人自己。
她是“影”,她是“灵”?
韩梅摇了摇头,把这些繁杂的想法抛出脑外,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好时候。
齐队站在门边,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什么都没有,他转回头,看着韩梅开口道:
“不管‘姐姐’是谁,我们要赶紧出去。沈明玥的伤拖不起,这里也不安全。”
韩梅点头,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沈明玥闭着眼躺着,脸上覆着纱布;林晚躺在里屋的床上,还没醒,成乐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裴送青躺在地上,但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
除了这几个“病号”,其他人状态还算不错。
“我们也得找到其他人。”韩梅沉声说。
江衍之从门边走过来,蹲下来,从地上捡起那根木棍,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首先排除我们掉下来的那个地方,回不去了。没有通道,是被那鬼东西硬摔下来的,想从那里上去,不可能。”
韩梅看着她画的那条线,江衍之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但韩梅和裴送青之前从井下界上去过。”步紫抬起头,看着韩梅,“你们是从哪里上去的?”
韩梅想了一下,井下界太大了,灰蒙蒙的,分不清方向。
她只记得当时一直在跑,后面有虫形人在追,她跑进一片废墟,废墟中间有一口井。
她翻进去,踩着井壁上的凹槽往上爬,爬了很久,头顶出现光,再爬,就出去了。
“有一口井。”韩梅想了一会开口。
“在一片废墟中间,废墟很大,柱子倒了很多,地上全是碎石,我翻进去,踩着井壁往上爬,就出去了。”
裴送青躺在地上,闭着眼也在想,他的记忆比韩梅更乱。
他被拉进井下界的时候受了伤,一直在流血,走不动,爬了很久才找到那口井。
他也不记得废墟长什么样,只记得井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井壁上的凹槽很深,很好爬。
“是同一口井吗?”齐队紧皱眉头,拖着下巴问。
韩梅和裴送青同时摇头,他们不知道。
井下界太大了,他们走散了,不是从同一个地方上去的。
但那口井——如果井下界只有一口能通往上界的井,那应该是同一口。
门外的虫形人还站着,它的触须从嘴角伸出来,在空中慢慢晃。
它的口器又张开了一下,发出声音,这次是几个音节连在一起,断断续续的,像在努力拼凑一句话。
“中……心、危、不……”
步紫蹲下来,和它平视:“中心?中心区?”
那只虫形人的头偏了一下,又偏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它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大了些,音节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