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中心,来。”
步紫站起来,转头看韩梅:“它们在说,那个‘姐姐’从中心区往这边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韩梅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我们有两条路。一是找到那口井,先把沈大姐和林晚送上去。她们不能再待在下面了。”
她看了一眼沈明玥,又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林晚还在昏迷,成乐照顾着她。
“二是找到其他人。禄慧和解芒,沈明钰和沈明辉,还有林朝。他们还在下面,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齐队看着她:“这两条路,不一定能同时走。”
韩梅点头,她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两条线。
“先找井,送人上去,再回来找其他人;或者先找人,再一起找井,但沈大姐和林晚等不了太久。”
王衡蹲在沈明玥旁边,手还搭在她脉搏上,听见这话,抬起头。
“林晚是过度劳累,加上灵力透支,休息够了应该能醒。但沈大姐不一样,她眼睛里的东西在扩散,不是休息能解决的,必须尽快出去。”
苗佳站直了,手从刀柄上拿下来:“那就先找井。先把她们送上去,再回来找人。”
韩梅看着她,又看了看其他人,所有人都朝她点点头,示意没有问题。
屋里的人各自散开,收拾东西。
成乐抱着林晚从里屋走出来,把她放在墙边铺好的被褥上,让她靠着墙半躺着,又把那件外套盖在她身上。
林晚的手垂在膝盖旁边,手指微微蜷着,成乐把她的手塞进外套底下,又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辜月从沈明玥旁边站起来她蹲得太久了,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才站稳。
她低头看了沈明玥一眼,纱布覆在她眼睛上,呼吸很浅,但平稳。她转过身,走到林晚旁边,也蹲下来,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嘴唇上有一点血色了,比之前好了很多。
辜月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颈侧,脉搏在跳,她这才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出门外。
院子里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和屋里差不多,但比屋里开阔。
碎石堆在院子角落,碎壳和断肢已经被风吹到墙根了,堆成一堆,干了的血发黑发暗,嵌在石缝里。
附近的虫形人还蹲在废墟后面,深褐色的硬壳在灰蒙蒙的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
辜月从门口路过时,看了门口几个虫形人一眼,而后走到院子角落的碎石堆旁边,坐在一块斜插在地里的石头上。
石头不高,她坐上去的时候腿还垂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全是干了的血泥,把鞋面的颜色都盖住了。
步紫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门边,看着辜月的背影,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辜月旁边站着。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时,步紫看着她,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那双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的眼睛,看着她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没有答应我。”步紫开口,声音不大,像怕惊动什么。
辜月没看她,还看着自己的鞋尖:“什么?”
“跟我走。”步紫说,“你没有答应。”
辜月沉默了几秒,她转过头,看着步紫。
步紫的眼眶边缘还是一圈红的,她的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师姐,你很想我回去吗?”
步紫的嘴唇动了一下。
“当然。”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清微观永远是你的家。我希望你回家。”
辜月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转回头,看着前方。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光,和那些蹲在废墟后面的深褐色的虫形人。
“她们不希望的。”
步紫愣了一下,她看着辜月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还是那样,平的,静的,像一潭死水。
步紫的喉咙发紧,她想起道观,她想起道观,想起那个夜晚她站在山口,看着那片冲天的火光把所有的一切吞噬,只剩下黑黢黢的废墟。
师母没有出来,即便她在废墟里翻了两天,没有找到师母的遗骨。
她在后山的松树下坐了一整天,把那些烧黑的不知道是谁尸首埋了,把清微观也埋了。
她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告诉她;她只知道那些人死了,辜月不见了,道观没了;她不知道那些人有没有怪辜月,不知道她们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不是的。”步紫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轻,“大家都不知道你……你不是那样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
她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那些人在死之前有没有恨辜月,她不知道辜月说的“她们不希望的”是不是真的。
她只知道她找了辜月十六年,找到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又沉默了很久,久到风把辜月的眼睛吹得有些发干。
步紫看了辜月一眼,辜月没看她,还看着前方,她转身,走回屋里她的脚踩在碎石上,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消失在门后面。
辜月坐在石头上,还看着前方,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到脸前。
过了很久,辜月才慢慢开口,像在跟自己说。
“如果我知道真相的话,我想我会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