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的手已经麻得没了知觉。
她的手一刻不敢松,偏偏床上这人竟伸手过来将她垂在床沿的另一只手手腕死死抓住,仿佛铁钳烙在她手腕上。
在快要没力气坚持不下去了时,南琴终于回来了。
戚窈将按压伤口的活交给他,自己准备出去歇一歇。谁知那人手掌竟丝毫解不开,任她如何挣脱,半分没有松动的迹象。
戚窈莫名想到,死人的身体是僵硬的,若生前是什么姿势,死后四肢僵硬了便无法改变。
她心惊一跳,试探地伸手在那人脊背摸了摸。
还是热的。
她松口气,那为何她解不开?
南琴看出她的窘境,唤婢女进来帮她,戚窈和婢女一起掰那手掌,两个人手指都红了,还是无果。
她叹口气只好认命。
婢女给她准备了一矮凳,让她在床边坐下,好省些力气。
帐外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离开了。
天色黑沉下来。
军医煎好药送来,几个人一齐搬过蔺祁安的头,将药汁一点点细细地送入他的口中。
许是昏迷过去了,他浑身松懈下来。
只是那握着她的手一直力道不减。
她放弃了挣脱的心思,撑着床沿看那碗药汁在几个人的合力下全部喂了进去。
布巾取开了,血洞堵住了。
伤口重新处理后包扎完,戚窈坐在床沿逐渐眼皮打架。
帐外寂静,所有人忙完都出去了,只留了她还在床边被迫守着。
风声刮过,‘噼啪’作响的火苗。
她望着床上人出神。
从未与蔺祁安如此相对过,以往都是她躺着,病着,混混噩噩间感觉到他的存在,还从未有他受伤,她守着的时候。
戚窈抬手打了个哈欠。
帘外已漆黑一片,婢女在帐下屏风后撑着手守着,但头已经一点点往下掉。
她干脆便直接趴在床沿,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薄雾笼罩山涧。
鸟鸣声在耳边飞过,意识从空中落地。
眼前一片模糊,头疼欲裂,脊背更是钻心刺骨的痛,仿佛被活生生剥下一层皮,神魂疼得颤栗。
他咬住牙想撑手而起。
手一动,知觉回笼,左臂被什么压得发麻,他痛嘶一声,侧头看去。
晨光从帐帘缝隙外打入,落在榻前的山水屏风上,隐隐绰绰的线条映在眼前一张雪颊,勾勒一幅绝美玉女图。
女体半趴在床沿,侧脸枕在他左臂,熟睡的酡红犹两朵娇花在脸颊绽开。
呼吸绵长,睡得很安稳。
那点晨光移动,脸上绒毛与睫羽留下浓长的倒影,整张脸毛茸茸一派可人。
蔺祁安突然静止不动了。
本觉钻心疼痛的伤口此刻也骤减威力,眼神在那雪色脸颊和细细后颈上流连逡巡。
心底发痒。
他才觉口干舌燥,此时一婢女正越过屏风走近,蔺祁安连忙示意她噤声,婢女识趣地压下惊呼出去倒茶。
茶水冲淡躁意,他复又重新躺下。
眼皮沉重,浑身虚软,最后闭上眼,眼前还是那张和他相对的睡颜,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
幸好。幸好他撑着回来了。
冬日的阳光暖和不燥,打在身上很舒服。
戚窈捂着眼睛,遮下眼前过于明亮的光,睁开睡眼醒来。
一整晚趴着姿势,她的肩背和手臂麻木,动一下竟然‘咯咯’响了两下,她边按揉边起身唤婢女,突然,她看着手腕。
床上的人竟然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她的手腕,只留下几个通红的指痕。
她昨晚睡得沉没有发现。
再看过去,蔺祁安的左臂上也是鲜红一片,好似被压了许久。
她才想起自己昨晚枕着他的手臂睡着了,竟然就这么压了一晚,还好他还昏迷着,否则被疼醒,不知又要如何发怒。
她松了口气转身走出去。
一早军医过来诊脉,又改了药方重新煎。
汤药端来,戚窈想着反正无事做,便接过汤药试着给他喂进去,谁知喂了几勺都撒干净了,药汁将身下的枕头都打湿了。
索性只好丢开让婢女来喂。她用巾帕给他嘴角擦干净。
军医说他情况有好转,但还有最难的一关,若熬过高热,剩下便只待醒来,伤口恢复长好就成了。
军营中每日有军将过来询问蔺祁安的伤情。
军医带着人进来探望,一次来的人不多,戚窈便没什么可避的。
“大将军重伤,我等已将此事快马加鞭送回了京城,夫人不必忧心。”
戚窈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之前见过,不知名姓,蔺祁安从不让她出帐,这些人也没接触过。
她略颔首谢过。
腾骁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只客气安慰两句。只是那双明艳如琼花似的眼望来,他竟一时无所适从。
不怪蔺祁安将人看得如此紧,这般的容色,他半生来倒是从未遇见过。
从第一次在戎州那次过后,他才知道蔺祁安竟然还有一个夫人流落在外,还与逆党搅和在一起。
但此事谁敢多说呢?
他要说是被逆党撸了去,无人知道真正内情,谁又猜得着,况且这女子确是蔺祁安的夫人,宝贝得紧,轻易不视人前,这么久来他才真正看清她长什么模样。
也确实只有这样姿容的女子,才能叫蔺祁安那样的人紧张。
一连几日过去。
戚窈无事便守在榻旁,反正也无事可做,她也不能出去。只是身子感觉越发重了,困意变多,偶尔还会有恶心之感。
好在军医一直忙着蔺祁安的伤,没空理会她,在眼皮子底下也没被发现什么。
她怕月份大了将来就不好动手,对身子也影响更大。
戚窈便继续思索起来,该趁着什么时候再去偷药材。
只是没想到她还未想出办法,蔺祁安便醒了。
这日她看着婢女喂完药,困意来袭,直接坐在了榻旁趴着,想着小睡一会儿,却没想一下就睡沉了。
正做梦间,身子猛地被人拦腰搂上榻,她惊慌醒来,睁开眼,眼前压下一双墨黑的眸。
瞳仁中带着细碎的愉悦的光。
戚窈一下回神。
蔺祁安竟然醒了!
她要挣扎起来准备唤婢女,那人却死死将她压在身下,本来脸色苍白,嘴角却勾着笑,那病气也烟消云散了。
“你……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