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才与他们面色和谐的士兵突然神色一变,转过身拔出腰侧长刀,跑去车前将马车拦下。
“不许走!”
戚窈心道不妙,头顶好似被人迎头击中。
侧头望了许将军一眼。
那人回了戚窈一个眼色,戚窈心跳陡然一凝,连忙急奔上车,“快冲进城!”
车夫反应极快,一扯缰绳。
戚窈回车内坐稳,车身猛地向前一窜,她整个人被一股力甩至车尾。
变故来的太快,她不知为何明明已经通过查验,还会被远处军队中的人看出端倪。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了。
四架马车窜起,威力巨大,风驰电掣就要往城内冲去,那拦在车前的人也不得不急急避开。
“关城门!关城门!”
戚窈掀开车帘,耳边风声猎猎。
车后追来的人马跑得飞快,已然追上来了,许将军只好带着兵卫上前去与之拼杀起来。
可一旦动刀起来,场面便不由人控制了。
萧洵面色沉沉盯着那缓缓关上的城门。
还好此地距离不远,马车能冲进去,身后的人不需要再护着他们,动起手来也干净利落好脱身。
可戚窈实在天真了。
远处那军队已极快地向着此处而来,带着乌泱泱仿佛长龙的队伍,在天边扬起冲天的沙尘。
眼看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
他们只怕要在此地暴露。
戚窈紧盯城门,胸前的心跳仿佛打鼓般‘咚咚’跳个不停,几乎要从嗓子眼窜出。
眼看距离城门已近,那些人拦不住了。
正要松口气,却不知从何处扔来什么东西。
戚窈惊吓得连忙躲回车内,撞在身后车壁上,眼前眩晕。
随后便听脚下车轮猛地受到什么撞击,发出木质裂开的声音。
那声音心惊地响在她的耳边,随着神思还未反应过来,心跳在空白的脑中几声跳动后,突然‘咔嚓’一声,整个车厢向一旁倾斜下去。
‘咚咚’两声最后的断裂声。
宽大车厢彻底朝一旁倒下去,有什么戳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在地上长长带着车身拖行。
戚窈整个人被萧洵裹在宽大的狐裘里在车厢内撞来撞去。
耳边只有他吃痛的沉闷声从喉中不断溢出。
最后不知撞到什么,马车终于猛得停下。
彻底平静。
两人歪斜在车厢角落,从混乱中找回四肢百骸的知觉。
神思回笼,抬起头。
戚窈被包裹在厚厚的狐裘和人肉墙内,还算安全,并没有伤到哪里,只是眼前眩晕得很,车厢倾斜,她的整个人也似脑中被晃得倾斜过来。
眼前适应了半晌,才低头看去。
萧洵垫下她的身下,她连忙起身将他扶起,可车内倾斜已不能坐人,她只好拽着他半拖半背地拖出车厢。
从车内落到地上,眼前终于回归正常,戚窈总算才活过来。
睁眼看去,左边车轮已全然碎裂,缰绳断裂,马匹受惊跑远,不知去哪儿了。
她揉了揉还发痛的额头。
垂头看向萧洵。
他昏迷过去了,她心头一惊,连忙扶起他靠着自己。
“萧洵!萧洵!”
手上拼命摇晃,萧洵依旧双眼紧闭,戚窈正不知怎么办,面前身子忽咳嗽起来,带动肩膀颤抖。
戚窈憋回眼中泪意。
“阿窈?”
萧洵有了些气力,从她身前起身,戚窈扶着他靠着车身缓神。
“如何?可有伤到哪里?”
戚窈想起方才耳边他的闷哼声,不等他回答,连忙将他那身狐裘解开,查看背后的箭伤。
果然有黏腻的血将后背衣衫浸透。
她惊得手抖了抖。
正要开口再询问他,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声音,叫戚窈怔住当场,魂飞天外。
“好一对郎情妾意、青梅竹马的有情人。”
“真是羡煞旁人。”
戚窈僵立原地,整个人如同一瞬间溺入水中,耳边只余嗡嗡声,呼吸滞在喉咙,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将起来。
她是如何分出神志,一点一点抬头看去的她不知道。
只知道在看到那与嗓音一起令她如何都想不到的那张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时,戚窈几乎可以用噩梦来形容。
暗沉天光下,自马车为中心,密密麻麻的兵卫将他们这行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包围住。
而蔺祁安就站在不远的马车车辕上,居高临下地垂眼向她和萧洵望来。
夜风带起他的袍角,整个人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浑身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从阎罗殿杀出来的恶鬼,此时正找到了他苦寻多日的猎物。
那脸上的神情说不清是什么。
只是那眸中黑如寒潭的瞳仁,即便在这样暗沉的天光下,依旧亮得惊人。
夹杂着怒、痛、还有几丝怨和兴奋种种情绪。
戚窈惊惧地后背汗毛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