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寂静。

她回过神，浑身如刚被从水里捞起来一般湿透。

他的嘴角挂着笑，可戚窈觉得比他黑沉着脸时更加可怖。

那是同润州那夜一样的感觉，甚至比之更甚。

“南琴，你说我干脆成全他们如何？这般郎情妾意，难分难舍模样，本官若强行拆散岂不太过没人性？”

戚窈才看到角落里的南琴，脸色极难看地望着她。

“这般情景，当真是让我忍不下心了。”

他兀自说着，话音并不如何压迫，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可身旁无一人敢应他。

戚窈便知道，这些人全都是听他的。

她今日无路可逃了。

许将军同拼杀的兵卫护在马车周围，他们个个神色紧张，可面对比之多了数倍的人数，即便他们骁勇善战，不惧生死，此刻也无能带他们出去。

戚窈心下绝望，只觉身前所有道路都被堵死般。

眼尾红透，滚下泪珠。

萧洵抬手想为她擦去，她连忙颤抖着身子惊慌地张着口，退后躲过他的触碰。

眼尾扫到那人的脸色，果然一瞬间黑沉。

凝滞的空气中，夜风拂过，分明不觉得如何冷，但就是觉得有一股寒意直钻骨缝，叫她透心的凉。

“还愣着做什么？全部诛杀干净。”

那人冷如冰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戚窈几乎一瞬间从地上起身，防备地要将那些想冲杀上来的人挡住。

等反应过来，她连忙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惊惧地向那个方向看去。

他整个人僵立地朝她看来，戚窈惊悚地退后两步，收起方才的防备姿态。

他定是觉得她方才的模样是想保护萧洵了。

戚窈虽有这个意思，可不是他认为的那样……

解释显得这般无力。

那人闭了闭眼，即便隔着距离戚窈都听到了他骤起的粗喘声。

随后他忽然又平静了，走下脚踏下了马车，向着她一步步走来，脚步声仿佛敲在戚窈心上。

她心跳漏跳一拍，腿脚发软，艰难地朝后退去。

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人群，将她转身欲逃的身子一拽。

戚窈被掐住脖颈带回去，身子重重撞在身后胸膛。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引起一阵刻骨的颤栗。

“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

戚窈终于回神挣扎着哭出来，发髻散乱，浑身抖如风中浮叶没有着落。

“你心里可以装任何人，就是装不了我是吗？”

“从今日起，我不求你的心了，我只需将这些人都杀了，看你还能对谁留情！”

他说完带着戚窈转身退出包围，戚窈向萧洵望去。

他艰难地想从地上起身，可因为失血已经浑身无力，脸也憋得涨红，使劲了力气都无法自己起身。

戚窈拼命挣扎。

不知为何身后的手松了。

她不顾阻拦跑回去，退守在许将军他们的防备后，被萧洵牵住手。

“阿窈，你不喜欢他，跟我走吧，今日我豁出命也不会让你落入他的手中。”

戚窈眼前模糊，理智已全然被击溃，即便知道今日他们谁都逃不出去，也不想回到那人身边，只好抓住这个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不回答。

萧洵或许明白了什么，但起身还是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许将军，有几成把握。”

许将军面色难看，回头望了戚窈一眼，神色不明，只是道：“殿下，属下无能，能护着殿下无虞都没有把握。”

萧洵似乎很惊讶。

他僵了片刻后，侧头看向戚窈。

戚窈的目光始终定在那个逐渐落入黑沉的夜幕下的人影。

他不知什么神色，与黑夜融为一体，此刻最后一点天光淹没在远处山脊，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自地狱而来的修罗。

冷风一吹，戚窈有些清醒了。

“阿窈，抓紧我。”

戚窈看着面前递出的手，沉默了。

许久，她抬头看出去，有人点了火把亮起，戚窈再次望见了他的眸光。

那眼神似在警告她，又似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他在酝酿什么。

戚窈不敢伸出手去。

随后见那人转身接过了身后下属递上的弓箭，在戚窈惊惧的目光中，拉弓搭箭，瞄准了萧洵。

“所有逆党听着！”

“交出我的人，今日我可以放你们走，否则，我就先将你们的主子射杀于此！”

“将军！不可放走他们！”

有军将上前要劝蔺祁安，可此时他已然全无理智，并不理会那人，继续道：“我此话半个时辰内有效，若过此时你们再无机会！”

“想清楚了决定！”

又是这招。

戚窈看着那人赤红的眼，血丝爬满了眼白，眼睛死死盯着萧洵，拉弓的手背青筋爆出，怒血喷张。

他变得越发叫她害怕了。

是那次毒药叫他大变了性子，还是只是被刺激的，戚窈从未觉得他如此可怕过。

看向许将军等其他军将开始左右相视。

戚窈知道，这次还是会如他所愿。

每次如此。

她忽有些麻木了，心底奇异般平静下来。

许将军等人转身纷纷望向她，萧洵反应过来，带着她后退了两步，警惕道：“你们想做什么？”

如戚窈所料，众军将收了兵刃，躬身在他们面前单膝跪地。

“求殿下以大局为重！”

萧洵不可置信，眼底有红意漫上，急怒下让他浑身僵硬，嘴唇半晌都说不出话。

“殿下！别再犹豫了，即便殿下回去将我等治罪处死，今日我等也要护着殿下安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