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跟他走,他日我必叫他剔骨而死!”
戚窈浑身一僵。
这是谁的声音她再清楚不过。
心口好似被什么击中,叫她觉得深吸口气都有些发痛。
到底是她连累了萧洵吗?若不是为了回来救她,现如今他们怎会被这么多追兵追杀,需要冒着风险渡河逃命。
萧洵和其他众人似乎并未将此话放在心上。
对岸的人执着缰绳,胸口起伏粗喘着。
所有人都清楚这一逃走,他们便是直往滇南而去,再想追杀只怕难了。
南琴也抓紧了手中刀刃,护着他们公子周围安全。
被那声怒吼一惊,侧头看去,本是天光大亮,那张英挺的脸上却阴沉无比,侧脸的额角青筋鼓胀,嘴唇绷得极紧。
眼中凝滞的阴寒戾色好似要将对岸那人生生活劈了去。
正思忖要不要询问公子一句。
果然还是他先开口了。
“南琴!召集弓箭手!”
南琴还恍惚了一下,随后立刻反应,将所有弓箭手召集到岸边排开。
拉弓搭箭。
蔺祁安眸光只紧紧盯着那马背上渐离远的人影。
“放!”
箭矢离弦如雨漫天,比落雨更快。
耳边只闻‘嗖嗖’声,随后是对岸那逃去的憧憧人影仿佛天际射落的黑鸟般陆续倒下。
戚窈听见了放箭的声音。
蔺祁安看来是下了杀心了。
萧洵背往前倾将她全然挡住,手抓着缰绳的掌心已经赤红一片,快被割出了血痕。
他脸色越变越差。
戚窈回头看着他,他咬住唇,“阿窈抓紧我。”
气息有些不稳,连身子也好似有些越来越弯了,戚窈正要询问他怎么了。
身旁许将军的声音突然传来。
“殿下!”
“殿下中箭了!”
戚窈浑身一震,抬头回身看去。
铠甲被利箭刺穿,有血色氤出,随着马背的颠簸血色越来越明显,箭矢无情地钉在他背上。
戚窈回身扶住他的肩膀,“萧洵!”
他似终于支撑不下去了,整个人慢慢靠着戚窈颓下去,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戚窈慌忙拉住缰绳将马停下来。
身后的队伍跟着一齐停下,许将军焦急下马接过已然闭上眼睛的萧洵,将他背上箭矢折断,解开铠甲。
血透了满背,那箭矢处还在汩汩往外淌血,连铠甲也染红了。
戚窈惊惧地立着。
许将军等一众军将取来伤药为他简单包扎处理着,可那箭矢没入极深,药粉盖不住还在往外淌血。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
“殿下!”
“殿下!”
众人不住唤着他,萧洵仅仅眉心皱了皱无法回答。
许将军面色黑沉,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士气低下,萧洵中箭更是叫他们军心涣散。
许将军默了片刻,厉声道:“所有人!全力赶往同州!”
许将军将萧洵放上马背,用极厚实的斗篷将他裹住,随后众人上马继续疾奔起来。
戚窈也只得上了马追去。
她知道他们在怨她,此时只是不搭理,没有趁着萧洵倒下将她丢下就已经很好了。
戚窈心口挤得难受,但也只好打起精神。
希冀着此处离他们所说的同州不远了,能快些找了大夫治萧洵的伤。
夜色深沉,连星光都暗淡。
军营中一片沉寂,主帐内的气氛压抑到凝滞。
蔺祁安高坐案前,帐前几个俯身垂首的人影跪了一地,个个脸上沉重,带着自知犯错,无颜面对的窘迫模样。
无人开口说话,膝盖跪到麻木也不曾有人叫他们起来。
众人便只好一直跪着,为自己谢罪。
偶有几声夜莺啼叫,昭示着时辰已经很晚。
案前人终于收笔自奏报中抬起头,待墨迹彻底干透,折好交给一旁立着的人。
南琴恭敬接过。
唤来斥候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京中,上奏御前。
忙完一切,众人终于回神,见上首的人将目光落到了他们身上,个个后背一紧。
“我等失策贻误军机,以致逆党逃走!特来向大将军请罪!”
字句铿锵,底气十足,满是诚意。
众人好不容易鼓起三分勇气说完,以为上首的人至少要客气地回他们一个,“诸位言重。”
再不济也该叫他们起来。
谁知半晌了,那人竟一句话都未说,好似并未听到他们的请罪。
此战虽说是他们一时失策让那逆党一伙逃走,可也并非全然是他们一方过错,大将军作为全权督管此战的人,竟撂下他们自己去守后城门。
后来逆党等人逃到后门,他不是也没将人追回来?
卢见萧与腾骁两人轻轻侧头对视一眼,方才聚起的那点勇气也渐渐在这沉默中消磨。
空气凝滞。
蔺祁安眸光黑沉,看着底下一众军将的细小的动静,神色说不上是什么。
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的菩萨,只是瞳仁还凝着一汪黑沉的幽波,在烛火下闪着细细的光。
一切看上去平静极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胸腔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掌心在文武袍甲胄下攥得发白。
若不是还残存着一点理智,他即刻便想起身,让这群无用之人滚出军营,再自己选拔出可用的能才为他所用。
可惜官场牵扯,他到底不能随心所欲。
“本官已将此战上报陛下,一切等陛下圣裁,你们跪我也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