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窈恍惚了一阵。

看着门外深蓝的天，还未亮透，灰蒙蒙透着凄清。

“姑娘！别等了，我们先更衣吧。”

戚窈才终于回神，随着婢女坐好匆匆挽了发穿好衣裳，拿出包袱将自己所有东西收整好后，飞快跟随婢女的脚步出了远门。

天还暗着，但已不用灯烛。

凉风迎面扑来，戚窈吹得鼻尖刺痛。

宅邸中所有人早已没了踪影，就连平日巡逻的士兵都撤走了，定是城门处战事紧急，此处已顾不上了。

她站在门前，等婢女去唤人。

街巷中看出去，行人无不行色匆匆，街道上一片乱糟糟混沌模样，叫人胆战心惊。

戚窈往城门方向看去，隔着好几重街巷，看不清什么。

可风声中送来零星的几个喊杀声。

萧洵也在那里吗？

她心跳凝滞一瞬。

马车牵来了，车夫并一行好些个身穿普通武夫短打衣裳的壮汉正手忙脚乱地赶过来，看来也是刚匆匆准备好。

或许都未料到那城外大军突然地奇袭。

上了马车，婢女同她交代道：“殿下已将城后门打开，有少部分大军围困，但殿下已派了兵过去，必会开出一条道将姑娘安全送出城的。”

戚窈点了点头，心中沉重，脑中还是晕乎乎的。

一切太快了，来不及等她自己决定，她只能跟着安排往前走。

车轮辘辘飞快而过，穿行过大小街巷。

窗外行人的残影从车窗前飞过，天愈发亮了，被掩盖在黑暗下的声音渐渐浮出，被天光照亮。

很快后城门的轮廓近了，许多百姓蜂拥而至从后城门离开。

马车渐渐停了，身后护送的士兵骑马上前要将人群拨开，长刀拔出，闪着寒光。

“让开！”

“所有人都退开！”

戚窈掀开窗，那士兵举起长刀正要往一百姓头顶落下，她慌忙喊住：“不要伤人！”

刀停在妇人头顶。

几个百姓吓得瑟瑟发抖魂飞天外，连忙跟着人群让开道路。

几个士兵回头看向她，无奈将刀收入鞘。

马车先过，成百双眼睛望着戚窈先行，那眼中的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叫她心口都停了跳动。

婢女放下车帘挡住，“姑娘别分神了，先离开要紧。”

出了小城门，城外果然出现两队正厮杀激烈的军队。

成千个扭动的人影，黑甲红衣，火光中的战旗，还有刺目的血色，戚窈僵了片刻，凝望而去，眼前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出了城马车陡然加快，戚窈被震动拉回神思。

围在马车周围的士兵开始厮杀起想要攀过来的人影，眼前血光不断。

那些士兵好像不怕死，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如潮水退去了又快速追上，仿佛她这马车中坐的不是人，是有千万金银让他们如狼群死死咬上。

戚窈神魂俱振，被那一声声撞在车壁上又快速随着血光消失的残影惊吓，不断左右躲避。

马车驶出城门一段距离，可却越走越艰难，仍未远离那军队的包围。

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在心下蔓延。

戚窈用帕子将自己头脸包住，车窗上的纱幔已被混乱中扯掉了。

她暴露在了所有人眼前。

外面这些不顾生死的追她马车的人，仿佛是受人命令，而朝廷军队中有谁会认识她，答案不言而喻。

或许是出于直觉。

远处乱军中，隔着混乱的战场，她还是一眼望到了那骑在一匹漆黑的高头大马上，身影挺拔的人。

他的脊背还是那样直，那毒好似对他没起任何作用，他还能继续上战场。

那人影随着她的马车移动，始终定在她的方向。

那双眼即便隔着很远，戚窈也几乎瞬间猜出，他在看着自己，并且眼神不似初次得知她行踪的模样，像是一早知道。

这个直觉让她心口突然喘不过气。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转过头盯着马车边沿越来越少的追兵，再往远处望去。

一咬牙，大喊：“走那边！”

身旁士兵看她一眼，指挥着车夫转了方向。

身后追兵果然少了些，她定下心神，不再去理会远处那个身影，只紧紧盯着马车快速驶过。

她中计了。

马车还未跑出多远，从侧边突然杀出一队兵甲，骑兵极快地上前挡住他们的去路，随着士兵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配合紧密。

戚窈浑身僵硬。

原来这处看似缺口的地方布着陷阱，只等她自投罗网。

她中了蔺祁安的算计。

马车被迫匆匆停下，马儿受惊地在车前不安地左右走动，甩着马蹄。

戚窈看着左右围困，人数有他们两三倍之多的兵甲，心直往下坠。

“姑娘，我们可能不能一起了。”

身旁婢女吩咐着护在周围的士兵全力冲杀，回头对她道：“姑娘一会儿只管骑马冲出去，不必管我们！”

说完，她起身将戚窈往车外推，要砍下车前缰绳让她上马。

戚窈怎可甩下他们独自逃命，拼命退开她。

“不可以！我命令你们不许！”

婢女并不听她的话了，戚窈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抢过婢女手上的刀，“我说了不可以！就在这等着！”

“他们要的是我，我跟他们走，你们不许送命！”

婢女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围在他们身前的骑兵中，有一人缓缓走出，慢声道：“夫人果然慧眼，大将军说了，只要夫人乖乖跟我们走，这些人我们一个也不碰。”

戚窈咬住牙。

果然。

果然是蔺祁安派来的。

又是这招逼她就范的手段，她眼下发涩，吸了吸鼻子，将泪意敛下去。

起身站在车辕看过去，将那人上下扫了一遍，攥住掌心，冷声道：“既然他在此，何必让你们传话？”

“难道是快死了，这点距离也动不了了吗？”

骑兵并不动怒，只道：“大将军料到夫人不肯轻易妥协，所以让我等问夫人一句。”

“当初离开时是夫人狠下的心，这时候想保住这些人的命，夫人该伏低姿态亲自求过去，大将军方可能考虑。”

戚窈真想笑，可惜那个人不在，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她回头越过车顶往那远处还在厮杀的战场上望去，那人依旧纹丝不动，只是视线还在看着这边。

戚窈回头。

“好。”她紧紧咬住牙，“我随你们过去，但也得说到做到，放了他们，也不许伤城中百姓。”

“这个自然，夫人尽可放心。”

戚窈垂下眼。

婢女已经呆滞，戚窈俯身道：“你们驾着马车尽快离开，告诉你们殿下不必找我，这些人不会杀我。”

婢女终于回神，神情惊慌，忙拉住她，“可姑娘你孤身一人过去岂不狼入虎口？”

戚窈摇摇头，“无事。那人不会伤我。”

希望吧。

不至于要她的命，却也不能再自在地活着。

他的报复，无非是在身体上吃些苦罢了。

戚窈都知道。

婢女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对面人有些等不及了，正要催促，戚窈起身，正要斩下马缰骑马跟着他们离开，可突然远处一队兵马黑压压地绕过来直冲他们这处而来。

戚窈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