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见萧心中陡然一凝。
如今谁人不知他蔺祁安独得陛下青眼,陛下如何处置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陛下一定会将此事交于他全权处置。
到时候还不知由他说了算。
腾骁侧过头与他对视一眼,两人心底想法一致。
“我等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大将军,今日不领罚,我等无颜再待在军中!”
蔺祁安几乎要冷笑出声。
还算知道自己无能,待在军中只会让众将士看笑话。
他掀起眼皮不想将注意放在这些人身上一刻,背过身道:“你们既想领罚,按军营规矩该如何?”
众人心中了然,“末将领命!”
说完众人才起身退出了军帐,脚步声渐渐离远。
蔺祁安重新吐出一口气,看向一旁南琴,“将那百夫长叫进来。”
南琴意会,刚出帐没一会儿便领着一壮汉男子进了军帐,那人诚惶诚恐跪地,郑重道:“末将见过大将军!”
蔺祁安回头向下望了一眼。
“此战上你做的不错,本官已上奏陛下,骁骑尉之职有一空缺,你可愿?”
来人愣怔半晌。
一次立功便连升好几阶,这种好处哪里能随手可得,不用上面的人说也该知道还有其他条件。
但行伍之人一生都在想着立功升官,若能跟着大将军,多少人想也想不来的。
当下他便立刻双膝触地,俯身道:“末将愿跟着大将军,为大将军效犬马之劳!”
蔺祁安微皱了皱眉,点头道:“如此便好,你退下吧。”
待人走了,南琴也眯了眯眼,转头看向公子,见他也在望着军帐帘后的人影,站了站,上前道:“公子,此人……”
“尚可一用。他既有野心,我给他机会,将来如何便看他自己造化。”
同州属滇南入关之地。
他们不眠不休地赶了一日终于在夜幕入了关进了城。
夜幕在天际渐渐被深蓝撕开一条瓷白的口子。
阴沉云压的极低,不见雨势,空气中却凝着潮湿的水汽,让人喉咙直发痒。
戚窈用手帕擦去眉尾和额角的水雾,那些如露珠一样的晨雾飘过,将她的额发都打湿了,站了太久的腿也有些发木,那紧闭的门却始终没有打开。
已经五日了,从到那日请大夫医治时她看过两眼,到如今萧洵还没有醒。
她整晚整晚没法睡着。
心底愧疚愈深。
只是许将军让人看着房门,不许放任何人进去。可到底是不许任何人探望,还是只是不许她探望她不得而知。
今日还是有人把手,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等萧洵醒的那日,她一定要亲自过来。
这五日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等萧洵醒来再亲自告诉他。她不能再跟他添麻烦了,不管回去是被蔺祁安抓回去也好还是继续躲藏也好,都比留在这里要好。
她不想再有人再因为她的原因遭到蔺祁安疯了般的报复。
那日岸边他那句话仍在耳边回响,那语气中的笃定,比任何威胁她的时候都更加让她相信,他是要说到做到的。
仲冬又十日过去。
风中寒意已十分明显。
听人说萧洵的伤已稳定住了,只是他身体本不太好,这一箭差点贯穿心肺,若再深一寸便是神仙难救。
是以昏睡的日子要比别人更久,只是已脱离危险,剩下的时候便只需养着,汤药不断。
戚窈听到这个消息,很是舒了口气。
还好是救回来了。
她心下松快了些,便计划着等他醒来自己该如何与他说离开的事。
又过了五日。
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将她本计划好的一切打断。
朝廷又调了好些兵马赶去戎州,不日就将往同州而来,由阵前大将蔺祁安领兵,还立了军令状,三日破同州关隘。
看来是下了必胜的决心。
一大早戚窈便听见庭外好些急促的脚步声,她叫来婢女询问。
婢女回道:“许将军下令,今日启程回安梁,大军已经在集结了,车马都已备好,我正要叫姑娘起身。”
戚窈在门前凝了凝。
昨日听到消息时她就猜到此地已经待不下去了,纵然萧洵病情不宜长途跋涉也不得不启程。
他们的驻地在安梁,那里守备兵力都要更好。
可戚窈早做了打算。
此时外面越发急促的脚步声催促着她,让她快些下决定。她心乱做一团,最后咬了咬牙回身收拾包袱。
她知道此地便是她和萧洵最终告别的地方了。
本来准备好等他醒了亲自告诉他的,时局却等不了他们任何人。
收整好东西,戚窈跟着婢女出了门。
长街停放着一辆颇宽大的马车,许将军和众位军将在门前等候,不一会儿众多仆从将萧洵扶出来安置上马车,众军将才起身上了马。
戚窈看着那多日未见,脸色苍白,胸口起伏微弱的人,心下还是揪了揪。
心底那个离开的想法在此时终于坚定了。
趁着许将军抬脚上马的功夫,戚窈忽地喊住他。
“将军留步。”
众军将垂首望过来,戚窈定了定,启唇道:“这些日阿窈多有叨扰,此去安梁,将军多加小心,我便不同往了,还请将军在殿下醒来时替我告知殿下一声。”
“阿窈多谢他当年的救命之恩,此生偿还不了,恐再厚颜跟上又越发欠他良多,倒不如此时告别。”
“望他早日醒来,好好养伤,还有……莫要再沉溺儿时往事,保重自身。”
“许将军当日对阿窈也多有照拂,阿窈感怀于心,时刻不忘,将来定日夜为殿下和将军祈福以报。”
时辰尚早,长街空空荡荡。
她的话音传了很远,清晰中带着真诚,令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提离开吧,毕竟当日在戎州时还是萧洵以命救下的,现在入了滇南再回去,朝廷的人抓到她,难保不会以逆党同党将她定罪。
再说,萧洵此时重伤昏迷不醒,她这个罪魁祸首却要独自离开。
多少有些不念恩情。
所以在她说完后,众军将的脸色不太好看。
戚窈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只看着许将军,希望他能理解她的意思。
许将军默了半晌,最后侧过头看着她。
“姑娘与殿下的约定,等殿下醒了自己与他说吧,我等不敢做他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