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等一众人也听到了巨大的声响,回头去看,个个定在原地。
婢女半晌,激动大喊道:“是殿下!殿下来救姑娘了!”
众人终于回神,那骑兵头领慌忙勒马上前。
“夫人快跟我走!”
婢女连忙拉住戚窈将她塞回车内,戚窈还未回神,车外那人气急的声音传来。
“夫人可别忘了你方才答应的!大将军说了夫人现在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
戚窈没有理会,侧头看着窗外那处兵马极速朝着这处靠过来。
数量众多,萧洵的身影在最前。
不知他们怎么从前面城门脱身来了这里,竟然还带着这么多兵马,前头的战局不知如何了?
那神色焦急地骑兵见她不动于衷,情急之下竟然骑马靠近想要将她从车内拽出。
戚窈急忙躲开。
这时护在马车边的几个壮汉也反应过来,劈刀将那人击退开,剩下几人一齐厮杀起来。
“夫人别后悔!”
那人丢下一句话,留下几个缠斗的人,带着剩下大批人往回赶。
正好这时远处大军也接近了。
戚窈心下激动,看着萧洵逐渐靠近,从马车内走出站在车辕。
只是越来越近,她才猛然看到萧洵浑身上下的狼狈模样。
脸颊上还算干净,可浑身铠甲已多处被伤,挂着血口,不住往外冒着血。
戚窈正要询问他怎么成了这样。
他刚一靠近,便一把将戚窈扯上了他的马背,随后大军极速转头,一刻不停地朝着远处奔去。
“还好赶上了!阿窈抓稳了!”
戚窈侧坐着,来不及询问他怎么了,只得牢牢将他胸前铠甲抓住,心口跳得飞快。
身后许将军及其他几位军将浑身都挂了彩。
想来城门前的战况定是十分不好,他们还能抓住机会逃走过来将她救下,戚窈真是万分感激。
马背颠簸不已,戚窈眼前被晃得眩晕。
她分神朝后看去。
马车还落在了原地,只是车身前的马匹都解下了,想来那婢女和几个护送的人都跟上了。
她放下心。
只是刚松了口气,耳边便听到不远处似乎有另一个比他们更快的马蹄声。
不光她听到了,身旁的人都听到了。
众人朝后望去。
许将军急忙道:“殿下!有追兵追来了!”
萧洵眉心压下,戚窈心下不安。
身旁的树影飞快掠过,疾风拍打着面门,眼睛被风灌得快睁不开,可身旁公子的眼神却似瞄准了猎物的野兽,眼皮都不眨一下。
“公子!可要弓箭手!”
蔺祁安抬手制止。
南琴暗恨,这样追下去只怕不是个办法,公子又不让弓箭手将他们逼停,他知道是怕伤了夫人,可这样追下去他们也是损耗不小。
风声中,蔺祁安似乎有些越发看不清那个被挡住的身影了。
他死死咬住牙,眼前眸光像淬了血色般。
早知道便该将人将她直接强硬绑了来再说,谁知城门前的滕骁、卢见萧竟是如此无用,大好的局面都让人跑了。
坏了他的大事,让人劫走他的人。
心下暗恨。
只是此时多说无益,他紧紧盯着那个脊背。
人就在坐在他身前,仅露了一双脚外,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他掌心骤然收紧。
在看到她的马车从城内出来时,他便知道里面坐着是她,强行按下想要冲过去的心,本是让她低头,乖乖认错回来,却是一步错便失了先机。
派去的人也是无用至极,她都出了马车,站在车辕时还望了他一眼,他一时失神竟是忘了注意别处。
就那般将她放回,这些人还有脸回来。
狠狠甩了下缰绳,马又往前窜了几步,队伍已经追上了,几对人开始厮杀起来。
有人开道,他便顺利得多,直待追上人了,一切就都好办。
只是这群逆党比他想象中骁勇。
对他们那主子更是忠心不已,宁愿舍弃自己也不愿拖了大军的后腿。
他一时为难,进退不得。
耳边风声中送来几声厮杀。
戚窈害怕地伸出头朝后看去,竟一眼与追来的人前撞上了蔺祁安的眼睛。
他似乎怔了怔,下一刻竟是越发将马赶得飞快,不追上来今日誓不罢休的模样。
她连忙将自己紧紧藏住。
萧洵于混乱中望向拼杀的人群,那双仿佛被人夺了珍爱之物,骤然发狂的血色瞳仁撞进他的眼睛,他心下怪异之外更多是心惊。
随后垂头看了戚窈一眼,她不知为何比之前更怕得厉害。
脑中闪过什么,他似乎明了了。
为何那日阿窈要上城墙,要问他朝廷的军队在何处,为何这些人紧追不舍,似乎对他不甚感兴趣,来意也不是他。
原来阿窈才是其中关键。
他不知道那安抚使为何对阿窈如此势在必得,但他知道的是,阿窈并不想见他。
许将军见形势越发不好,赶上前道:“殿下,往东南走!那有处河水流湍急,适合甩掉他们!”
萧洵点头:“好!”
众军队极速转头往另一方向奔去。
身后人依旧紧追不舍,这般继续疾行了几里路,正在所有人都快筋疲力竭时,‘哗哗’水流声从远处传来。
众人眼前一亮。
戚窈抬头看去,远处天光下,水流湍急,清亮的长河出现在众人面前。
湿滑石板铺就,看着稍有些深。
难道要从这过?
戚窈看向萧洵,萧洵埋头回她一个安定的笑,“阿窈抓紧我,我们过河甩掉他们!”
军队离河越来越近,戚窈看着脚下的水流,一时心惊肉跳,连忙闭眼抓紧手下铠甲。
马蹄踏入水底没入半个马腿。
军队被迫缓慢过河。
身后追来的人赶上了,许将军命人断后,大军铺排开,快速过着河。
河水被马蹄溅起,戚窈湿了裙摆。
抬手将自己头脸捂住,不敢去看底下深深的河水。
军队走到河中央了,马肚覆着河水而过,戚窈看着自己脚下几乎一伸就能触到的河水。
耳边尽是‘哗哗’大到覆盖天地一切声音的水声。
她微微抬头去看。
河中央数不尽的士兵马匹,河水溅起的水珠仿佛从天际降下,密密麻麻打在人眼前。
被命令留下来断后的士兵正与追兵在岸上拼杀着。
他们或许再也不能过河了。
血水被水流极速冲刷过后,石板上依旧光滑干净,可随着越来越的人倒在水流中,河水终是被染红了。
岸上那身骑一匹黑马的人影,正执着缰绳在岸边来回踱步。
戚窈不敢去望,将自己牢牢藏好。
马身离岸边近了,萧洵执着缰绳率先扬起马蹄上岸,身后的人除了生了翅膀飞过来,此刻是绝追不上来了。
或许是眼看他们快走了。
对岸忽传来一声气急败坏地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