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愣了愣神,终于从惊喜中反应过来。
“快快随我前去迎接!”
众军将起身快步朝着军营外走去,这番阵仗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消息一瞬间传开。
卢见萧带人到营帐前时,只看见高头大马上的滕骁一身铠甲戎装。
他眼神飞快扫过,不着痕迹地逡巡着队伍后面。
终是没见着那个人影。
“滕将军!”
“卢将军!”
滕骁下马,卢见萧快速上前客气地抱拳施礼。
“终于等到滕将军的大军,真是如见救星!”
滕骁眸中一闪,笑着抱拳客套回去。
卢见萧赶忙往后望了望,“不知安抚使蔺大人何在,竟没与滕将军一同前来吗?”
滕骁洒笑道:“蔺大人到了岚州后便另有要事,随后前来与我汇合,粮草辎重与我一道,算是准时抵达了。”
卢见萧也客套笑起,“就等粮草到了,既然如此,将军随我一齐进去。”
大军整肃,卸下粮草驻扎。
夜色浓稠。
一马车走在山道上,灯笼中透出的光线,随着风与颠簸的车身剧烈晃动。
南琴在车辕赶着马,车身宽大,蔺祁安半躺在车内,手撑在矮几上闭目。
微弱烛光打在他的侧脸。
英挺的鼻和眉骨将光线挡在右脸,沉静的面色上,随着光线一闪,忽地眼睫颤抖两下。
醒了。
胸口急剧起伏,呼吸翻滚,眸光忽明忽暗。
待眼前终于清晰,他才捏着眉心呼出口气。
一股阴沉寂寥的冷从骨缝钻出,侵入四肢百骸,他睁开眼将身上披风拢紧。
胸前空空荡荡,好似令他极不习惯,那个柔软的身子此刻应该与他紧紧抵在一起才是。
他指节顿在半空,下意识想要抓上什么终究只余空气。
心底一股迫切涌起。
“南琴。到哪儿。”
车外人忽听见话音,意识到人醒了,急忙道:“快了,还有十多里便到阳城。”
他脑中咀嚼着。
从入西南,他派人继续查下去,终于在阳城打探得有人见过那辆马车和她。
只是她只短暂停留了一晚便又不知去向。
那马车先她一步回到了京中,他让人截下时,上头只有两个男人,是京中雇车行的人。
将一行所有事交代完后,两个人已是吓得失禁。
命人简单处理,他便中途改道独自赶过来。
希望她没走远,还在阳城附近。
刚要松口气,忽的喉咙一阵痒意涌上,这次忍不下,他急忙抬手捂住口鼻,一阵重重的咳传出。
喉间腥甜传来,他张开手,掌心殷红的血色泛着亮光。
到底是他急切了。
这身体也果真不中用。
垂下手用手帕擦去掌心血迹,再抬眼看向漆黑的窗外,冷风呼啸,马车辘辘声占据山道。
这般黑的夜,不知她在何处深眠。
又好些日过去。
戚窈仍不见营帐内有人回来的样子。
这处地方像是被人遗忘了般,每日都是一样的静,一样重复的日子,让人有些恍惚。
大娘和小柳也没再见过她。
戚窈想与她们解释自己并非跟这些逆党是一伙的,可想想还是放弃了,解释了又怎么样呢?
她被书呆子亲自要了来,还随他宿在了主账。
一夜过去早传的人尽皆知,她们不得不信。
只是她还是想尽快让人放了她们,这些被抓来的人都不该继续被囚在这里,做他们的奴隶。
戚窈想起这个词,心下又陡然寒冷。
书呆子……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书呆子吗?
她想着自己并非与他们一伙,便没有去深究,反正她早晚要离开的。
可随着这些日发生的事,她便又不得不去深究了。
但深究下去,便明白,书呆子即便还是当年那个书呆子,可逆党就是逆党,他的意愿或许都不再重要,逆党的所作所为与他分不开。
他们叫他殿下。
是拥簇着他要继承萧阳王的遗志。
夺回那个至高之位。
这一路上便不可避免要流下无辜人的血,戚窈若不是与他儿时相识,此刻也是那些士兵口中的奴隶。
想到此,她想着不与他告别,自己离开算了。
有些人有些事,留在那个还尚存美好的回忆里便好,打破了便是连最后一点怀念也没有了。
“姑娘,殿下嘱咐了我们,不能放你出去。”
“我就是觉得闷想出去走走,我不会走远的,你们不放心便让人跟着我一起,这还不行吗?”
值守士兵依旧拦在她面前。
戚窈泄力,转身回去。
她就知道出不去。
看来还是要等他回来才行,那时再问问他了。
日子飞快,不知道不觉戚窈竟逃出来两月有余,她想知道岚城怎么样了。
那日庆功,他们打下了岚城。
可朝廷的兵马定是已经赶到,这处离岚城还是有些距离,没有听说有难民。
战况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戚窈其实无法骗自己,她心里有些担心书呆子的,或许为着幼时的那些一同经历过的事。
又或许她总是看见他的眼底带着郁气。
好似从未有什么事令他真正快乐过。
她也看得出来那些军将虽然对他毕恭毕敬,可他连那日带走她都费了好些力气。
他并不自由。
又过了段安静日子,一日起身,戚窈忽听帐外闹哄哄的。
她心下一跳,以为是书呆子他们回来了,连忙跳下床榻穿衣出门。
军帐掀开。
好些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老人或孩子被士兵赶出来围在一起。个个脸上惊恐万分,瑟瑟发抖如惊弓之鸟。
正是当日与她一同被抓来的人。
戚窈心下一震,连忙跑过去拉住一士兵。
“这是做什么!”
士兵转身见是她,忙解释道:“回姑娘,殿下传信,命我等将军营中的这些人尽数清出去,我们要拔营了。”
什么……
消息来的太快令戚窈有些来不及反应。
可想想或许是在此处过了一个多月的安静日子,竟然有些忘了这是处军营,打仗死人的地方,不是安稳的乡下村镇。
她心惊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