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慌忙在人群中找着,眼神逡巡过一个个惊慌的脸,终于在人群最后面找到大娘的身影。
戚窈忙跑过去推开士兵挡住的手。
“大娘!”
大娘听见她的声音回转过头来,见是她还有些犹豫,可到底应了声。
“窈娘。”
戚窈点点头,连忙拉住她的手,飞快在小柳脸上看了一眼。
“此番殿下应是要将你们放了,出去后兵荒马乱的你们一定要避着些,我不能与你们一道了。对了,等我一下。”
戚窈飞快转身跑回了主帐,从枕头下她的包袱中将剩下的所有银钱拿在手里。
回到人群前。
大娘似乎心里早有预感似的,连连后退推她。
戚窈此时顾不上那些了,强塞进她怀里,嘱咐:“这些银钱够你和小柳去溢州了,切记藏着些别让人发现。”
不想大娘竟是铁了心不要她的,将银钱一股脑还回她手里。
“窈娘一再帮我和小柳,我老婆子脸皮再厚也于心难安,这钱我们说什么都不能收了,你自己收好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
人群已经集结好,几个士兵上前来劝她要将她拉开。
戚窈见来不及了,慌乱间将银钱一转头揣进了小柳怀里,“小柳拿好了,姐姐不能跟你们一起了,出了军营记得尽快走,仗只怕要打过来了,你照顾好自己和你祖母。”
小柳本还迷茫着,小身体挤挤挨挨被推着朝前走。
混乱间抬起头时,眼底已蓄了泪。
“窈姐姐……”
戚窈摸了摸她的脸,大娘无奈地皱着眉,最后终是开口道:“姑娘对我们祖孙俩的恩,老婆子一辈子不忘,将来若有需要,记得来溢州柳泉乡找方家。”
戚窈郑重点头记下。
最后士兵将她拉开,人群被赶着朝军营外走去,大娘和小柳不住回头看她。
两人走得磕磕绊绊,离远了还看得见眼底的水光晃着。
戚窈也红了眼。
脚下步子犹豫,想跟着到军营口送她们,却到底挪不动步子。
人群彻底离远,转过几个大帐不见了。
戚窈擦着眼尾湿意。
在这兵荒马乱的地方,与她待在一起才是危险,早些送走了她们或许才是最好的。
没了往些熟悉的人,戚窈在这军营更孤单了。
心里有些时候总空落落的,没了着落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不知不觉就总是想起从前。
想娘,不知道她如今在如何,是否安好,想香囊,她许久未回去看她了,不知道她坟前长了多少杂草。
还有……
这样细数起来,似乎能令她想念的便只有这么两人。
只是不等戚窈想好自己该何去何从,变故却追了上来,很快她就没时间想了。
入秋之期,注定是个动荡的时候。
大军趁夜赶回,戚窈被乱哄哄的嘈杂的兵甲声吵醒,骤然从床上弹起。
帐帘外火把移动,脚步声急促密杂,光亮将她这漆黑帐中照得分明。
她心下‘咚咚’几声。
人僵在床上仔细听去,忽然帐前一个黑影走近,她紧紧看去,那人影正要掀帘时被什么人叫住。
“殿下……”
那人掀帘的动作放下,转过身。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如何了?”
“大军已集结好,随时准备拔营。”
那人点点头,“即刻准备出发。”
“是。殿下容属下多嘴一句,带着这个女人一起,于我们不利,殿下不愿她离开,安顿回滇南即可,何必让她随军。”
那人踌躇,半晌。
“这一路去滇南过于遥远,若被人自路上劫去,那才是对我不利。”
那大将没有再说了。
帐前人影转过身似要掀帘,戚窈连忙装睡躺下。
耳边脚步声离近,眼前光线被彻底遮挡一片昏暗。
那人影在床前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外面杂乱脚步声似乎稍静了些,他才重新走近。
手指被人轻轻捻起,在她指腹微微摩挲。
好似不敢过于大动作将她弄醒,又似克制下不愿亲近,戚窈只觉得手心有些痒。
随后自然睁开眼。
“书呆子?”
手心那摩挲在她指节的手忽地消失。
“阿窈,你醒了?”
戚窈从床上坐起,嗓音是刚睡醒有些嗡嗡的闷,“你怎么回来了?”
那人支吾两声,慢慢走坐到床沿,“岚州战事结束,我们该拔营走了。阿窈,你可愿随我一起?”
黑暗中,那双温润的眼反射着水光,清凌凌地看着她。
戚窈自是不愿的。
可不知为何此时竟说不出口。
她思忖半晌,委婉道:“我一女子,随你们大军一起,不太妥当吧。”
帐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下,对面人斜打在脸上的光线下眼睫清晰地垂下颤了颤。
那婆娑睫羽抬起,随后似下定决心。
“你只需说愿,或不愿,其他的无需考虑,一切皆有我在。”
戚窈心滞住两下。
考虑了半晌,此番若独身出去对于她来说危险更大,不说乱军下人命如草芥,便是流民过来她也是危险的。
她抬起头,寂静中点了点头,听见自己说:“好。”
不用再多说,那人已经知道她的答案。
胸前明显起伏了两下,他眼睫快速眨了眨,起身将她从床上扶起。
“大军已经在营帐外等我们了,我们得快些。”
戚窈连忙起身下床穿衣,随着他一起出了帐子。
往外看去,黑沉天幕下,火光中,前些时候原本矗立在各处的大帐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回头看去,好些士兵已经进去收整里面的东西。
身旁人转过头来嘴角带笑,隔着衣衫牵了她的手腕。
“走吧。”
出了营帐后,好些个坐在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铠甲的军将纷纷投来凝滞的目光。
戚窈扫了一眼身旁人脸上若无其事的表情后,便也没理会随着他在士兵的搀扶下往后面的雕花宝车走去。
他牵了她的手先送到脚踏前。
戚窈看那些锐利投来的眼神,只好顿住了脚步,回头:“你先上吧。”
他似乎有些惊异,抬头望了她一眼。
察觉什么,抿住唇手掌往下郑重牵住了她的手心,“无碍,上车。”
戚窈只好叹了气先一步上了马车。
车内宽敞异常,严丝合缝铺了毛毯,似乎他身体不太好,窗户也紧得严实。
“我还未问你,你现在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