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柳激动地抱住她。
“姐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小柳红着眼眶,脸埋在她衣衫内,大娘也激动地望着她。
“原来你们在这,我找了你们许久。怎么样?可有受伤?”
小柳松开她摇了摇头。
大娘才说起从被抓来那日起她们经历过什么,戚窈听后松了口气,还好只是让她们做过些杂活,并没有受过伤。
戚窈本想同……
说起名字,她才回神自己昨晚虽同他认出来,但还未想起他的名字,也忘记问了,只知道个书呆子。
现在营帐中明显少了好些人,书呆子也不见了,她想同他求情放了小柳她们,见不到人又要去哪里寻?
她安抚了小柳和大娘,回到主账想寻人问问。
不想正巧跑来一士兵,戚窈吓了一跳。
他在主账前恭敬抬手一礼:“殿下派我等姑娘醒来,告诉姑娘殿下已经领兵赶往岚州,此处营帐安全,让姑娘莫要离开,外面兵荒马乱,恐姑娘遇到不测。”
戚窈这才回神。
原来是去了岚州。
她忙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见那士兵要走,戚窈又连忙叫住:“我想问问,我想让我的同乡,就是当日被一同抓回来的那些人,现在还被看守在帐中,能不能放她们出来陪我。”
士兵听后倒是很利落地回道:“殿下并未说明,但说了只要姑娘不离开,营帐中想去哪儿都可以。”
戚窈嘴角带了轻快的笑。
这样也够了。
士兵离开,她去到伙房,当日那些与她关在一起的女人都怪异又不敢直视地望了她几眼。
戚窈一起帮忙做好饭,随后拿上自己的吃食去找大娘和小柳。
不多时送饭的也到了营帐里。
那士兵看见她后,上前几步。
戚窈以为他们要做什么,下意识躲开,那人却是垂头恭敬道:“姑娘是殿下的贵客,嘱咐了我们不可轻慢姑娘,姑娘怎可吃这些,还是回主帐,待会另有人送膳进去。”
她呆立地怔了怔,看着手中粟饼。
前几日都是吃的这些,整个营帐也只有一个伙房,难道还有地方单独为书呆子做吃食?
回神,她起身。
周围围聚的目光齐刷刷打在她身上,戚窈才发现这么多人在看着她。
她回头看向小柳和大娘,将她们牵起。
“那我要她们和我一起。”
那士兵有些为难地看着她身后的人,随后似想起什么。
“姑娘执意,我等也不敢拦,只是用过饭后她们还是要回这里,奴隶不能宿在主帐。”
奴隶……
戚窈晃了晃神。
看向那士兵,“好。”
她捏住掌心牵住小柳的手,她手心冰凉,忍不住地发抖,从见到这些人便傻了般呆呆的。
大娘还稍有意识,回过头看着她时脸色也怪异。
回到主帐,果然有饭菜送到了桌案上。
戚窈正要坐过去,回头看向呆傻的小柳和大娘,抬眼看向那士兵,“你出去吧。”
说完,那人垂首告退。
戚窈才要拉住大娘坐去凳上,大娘粗糙温暖的手却轻轻拂开了她。
空气凝住。
戚窈回头看着半空中自己的手,再看大娘护着小柳退后的样子。
脸上的神情疏远中带着歉意。
她忽然怔住了。
大娘垂下头不愿看她的眼睛,“不知道姑娘身份如此尊贵,我和小柳先前多有冒犯,还请姑娘莫怪。”
她按着小柳的身子一同俯下身要向戚窈行礼,戚窈忙惊慌上前将她们扶起。
“大娘你这是做什么!”
大娘又带着小柳从她手中退开几步去。
脸埋着,戚窈看不清大娘的神情,可小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那眼中掺着怕。
戚窈脚步突然就动不了了。
大娘还垂着头,眉心皱成一团,皱纹也随着一同皱进去,沟壑越发深了。
眼眶一股酸意涌上。
戚窈不说话了,咽喉干涩,好似有什么堵住了嗓子。
“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实在不敢再肖想姑娘如此厚待,我们回去吃就好了。”
说完,她牵起小柳转身颤颤巍巍出了主帐。
帐帘落下前,小柳回头望了她一眼,眸光都是不舍,还有突如其来的在她这个年纪所不能理解的变化和打击。
戚窈独自坐下,看着桌上飘香的饭菜。
都是些极少见过的吃食,白米犹如晶莹的珍珠,在这乱糟糟的边陲之地,更似比珍珠宝贵。
岚城外火光冲天,人山人海。
喊杀声、兵戈声、铁蹄声不绝。
人如同峭壁上滚下的落石在城墙前不断地堆高,形成一堵高高的人/肉墙。
可仔细看去,又不太似人。
断肢残身混杂着血垢沿着城池下被染得乌黑的地,一直蜿蜒到军阵前,血水腥臭冲天,连天际盘旋啄食腐肉的鸟都受不住越飞越高。
两军对阵已持续三天两夜。
冲杀一波接着一波,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此时夜幕降临。
风声呼啸,吹来的温度竟似与冬夜一般的冷,那些沉默的尸体都结上了一层冰霜似的。
迟迟久攻不下。
阵前将领眉心深沉,眼底光如鹰隼锐利可怕。
他左手握住身侧刀柄的手许久没有松开,乌青的血管暴涨起来。
天幕黑沉。
火光渐渐熄灭了,这场仗终以城外大军撤兵结束。
“他娘的!把斥候叫来!”
军营中,帐外一片混乱,伤兵躺的到处都是,哀嚎声响彻。
帐内火光明亮,将领围在一处,士气低落,个个垂头丧气,听着上首主将的怒火和斥骂,无一敢抬头。
“报将军。斥候还未归。”
禀报的士兵回道。
说到后面半句,声音都渐渐低下去,不敢抬头。
主将下巴的胡子颤抖两下,脸颊的肉都似抖了抖,怒火从眼底燃起。
寂静压抑间,主将身旁一将领试探着开口:“将军,通州军和安抚使按理早该到了,到今日都未有消息,是不是……”
主将咬牙出气的声音响起。
带着帐中余下众人也悄悄呼出一口气,抬头向上看去。
“是啊将军,莫不是他们故意拖延,粮草辎重还未到,将士们没吃饱,怎么有力气去打仗。”
上首将军闭了闭眼,抬手制止。
众人正准备附和的话也堵在了喉咙。
他眼睛重新睁开,胸口起伏的都弱了下去,撑手在面前的地形图上看去。
众人也随着他看去。
旁边副将抬手指在地图上某一处,说道:“他们从此出发,全力行军,今日便该到达,将军,可要写了奏折上禀陛下。”
“参他们一个贻误军机之罪,为咱们这么多死去的兄弟要个说法!”
将军眸光黑亮,眯了眯,叹气道:“听说蔺祁安身中剧毒,差点丧命,此番醒转便是拖着病体自请随军,你参他?怕不是先把自己参了下去。”
众军将听此,有的惊,有的丧。
北州大军这么多年,还未碰过这般的硬茬。
岚州易守难攻,他卢见萧怕是半生威名都要折在这里了。
那逆党短短月间,势如破竹,只怕筹划多年,兵将之间配合天衣无缝,哪是他轻易打得下来的。
思及此。
他还是快快将这烫手山芋给丢出去。
“报!将军!”
一士兵浑身激愤跑到帐前跪地禀报。
卢见萧皱眉,“说!”
众军将回头看着门口士兵,只听那人语速极快道:“通州大军到了!安抚使并滕将军已在军营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