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记起他,大概也是因为这桩事吧。
只是等他们都还未长大,他这个邻居便突然在某一天后再也没出现过。
学堂没了他的身影。
戚窈曾试着找过他,可惜没人知道他们一家去了哪里,戚窈便彻底将这个人忘了。
“我都还记得,一点都没忘过。”
戚窈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似乎被发现自己在回忆那些往事,脸颊忽的有些发烫,尴尬眨了眨眼睫。
转开话题,她抬头问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话出口才觉自己呆傻,那日晚估计就认出来了,只是他当时为何没有明说,戚窈猜测或许是他也没想到吧,想要说时又被她惊惶的样子压住了。
只是还好今日有他在,否则戚窈真的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阿窈这些年,过得如何?”
琴弦铮铮,如玉相击。
彩帛飞舞。
蔺祁安坐在台下,看着那双纤细脚踝灵动飞舞,美得如盏中绿酒。
神思一恍惚,忽上前一步搂住她的纤腰。
“公子,你是何人?”
蔺祁安看着她,难抑心底躁郁,皱眉:“你不认识我了?”
“公子,你再好好看看?”
眼前忽一变幻,怀中人消失不见。
再一看,女子已着妇人发髻,眉眼疲倦,脸色苍白如纸,正弯曲了身子,扑通跪在地上。
“夫君,求你让我出门看看母亲吧,她快不行了,我求你……”
女子在庭下开始无助磕头,额头都是血迹。
门内砸出一个茶盏,碎片溅起,女子脸颊划了一道血痕。
“滚!看见你就晦气,和你那死鬼老娘一起去死算了,别再来烦我!”
“哎呀,六郎别生气了,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一个娇声传出,女子脸色更差了。
蔺祁安心头滔天怒火骤起,上前两步正要将女子从地上拉起时,画面再次一转。
“伯爷,求你去看看夫人吧,她快不行了!”
“你这丫头眼瞎了不成!滚开,她就是死在我面前,也别烦老子寻欢!”
丫头哭倒在地上,最后起身朝屋里跑去。
蔺祁安跟上去。
黑沉的屋子里,冷清寂静的床榻上躺着一个绝色女子。
只是此刻她眼底漆黑,嘴唇发紫,脸色灰败,已是风前残烛,摇摇欲坠了。
“香囊,别去了,他不会来看我的。”
“夫人,香囊还有什么法子,香囊不想你死!”
丫头哭得肝肠寸断。
这时门外忽走进一年轻女子,穿戴华贵,相貌与床上人略有些相似,眼底却是淬着毒般,嘴角带笑。
“表姐?”
“表姐我来看你了……哎呀!你怎么这个样子了!”
女子艰难抬眼看去,抱歉道:“对不住表妹,我吓着你了。”
“没关系,我怎会与你计较?”
“表姐,姑母的坟前不知怎么回事,前几日竟被人挖开,将里面的陪葬盗了个干净,尸骨也消失不见了,表姐,你知道吗?”
女子震惊地抬起头,嘴唇颤抖,嗫嚅半晌没有说出口。
眼睫下的泪珠晃了晃,滚落下来。
“怎会?是谁!我前日才去看过,娘的坟好好的,到底是谁!”
女子胸口剧烈起伏,说完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是……我呀。”
穿戴华贵的女子脸上带笑,忽十分天真甜美地说出来。
这个消息骤然震得女子灰白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什么……”
“表姐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姑母和你这样的下场,也是你们该的,我不过推波助澜了一下而已,谁让你们要来京城的,差点坏我婚事。”
“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哦对了,你若死了要寻仇,可记得别找我,我娘才是真凶,不关我的事。”
“姑母?”女子震惊的眼中已经无法再聚焦了般,瞳仁恍惚。
“娘骗着你嫁到魏其伯府,那魏其伯垂涎你美色已久,可没想到你是个半点风情都没有的人,不得他的宠爱,母亲便联合他给你下毒。现在你应该快不行了,我大发慈悲在你死前来告诉你,你可记得承了我的情,别找我喔。”
“姑母大概也是下毒死的吧,你可知道她听见一切时是什么表情吗?”
“你现在的表情跟她一样,一样无趣。”
女子浑身颤抖,似再也听不下去了,尖叫着想要从床上爬起,可却没能起身,从床沿滚下地,躺倒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拿你们当至亲,你们这么对我!”
华衣女子脸色一变,眼中淬毒上前掐住倒地女子的脖颈。
“因为你!因为你这张脸!”
嘶吼完,华衣女子自觉失了态,轻轻松开了她,拍了拍手。
“不与你多说了,反正,你就安心上路吧。”
“与你那娘一起,黄泉相见当是一桩美事。”
华衣女子挥了挥手,被人簇拥着出了门。
倒地女子紧紧闭上眼,浑身在颤抖,最后唇边呕出一口血,眸光渐渐失去光华,没了生机。
蔺祁安震惊地想上前去,却发现又是那道无形的墙将他拦住。
他狠命地砸,突然墙体破开。
他刚回神,眼前出现方才华衣女子的脸,她惊喜地上前揽住他的胳膊。
含羞带怯道:“夫君,你去了哪里?”
蔺祁安想甩开她,却发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看着自己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身。
华衣女子惊喜不已。
“你今日去了何处?”
下一刻,他的另一只手忽的转而掐住了那女子的脖颈。
她脸色骤变。
“我……我哪儿也没去啊。”
“你所做的丑事真当我不知?”
女子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惊恐。
半晌,似反应过来什么,面上浮起果然如此的意味,嗤笑两声。
“我做的都是我该做的事!夫君自打她归宁那日第一眼就对她念念不忘吧,她都嫁做了人妇你还惦记着她!”
“在你面前爱你如命的我你却不看一眼。”
“好,那我就要她永远别再出现。”
“毒妇。”
他看着自己松开了手,拂袖离去,任身后人百般发疯嘶叫都不再回头。
画面一转,逼仄暗沉的屋子。
一声声铃声响在耳边,清脆又震得人神思恍惚。
他睁开眼,似乎自己正处于一佛门禅院。
好几个僧人正绕着他,似乎在做一场法事,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问。
“施主,血祭一旦开始,再无转机,你既心意已决,便先自取心头血,流入血槽,我等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