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觉得这人是个好人,现在看来也与那些人无甚区别,只是装得好罢了。
她转身回了军帐。
天黑下来后有人送了吃食过来。
戚窈奇怪为何不见当日扛她回来的刘队正还有军帐中的其他人。
这般想着,没到想一连几日都不见人。
戚窈试探着到处打听才知道她昏迷第二日岚城便打起来了,他们这里的大部分兵都上了战场,剩下的都是些刚入军营的。
戚窈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心跳重重跳了一下。
这么说防守应该是松懈了许多,那她岂不是可以找机会去看看大娘和小柳被关在了何处。
当晚,摸清了他们守卫的时辰。
趁着换防的时候从营帐溜出躲在大帐身后,见无人发现她,便朝着营帐没人的地方轻脚跑去。
夜幕黑沉,军营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兵甲声。
月光极亮,绕着军帐背后走,没有火光戚窈也看得清楚。
她猜测大娘和小柳就关在她之前关着的军帐不远,脑海中极速回忆着几天前那军帐的方位。
可绕过几个拐角,她忽有些迷路了。
军营极大,每个军帐都长得一样,戚窈走着走着,没找到地方,反而想回去却又失了方向。
她彻底有些慌了。
路过一个有人声的地方时,她本已很小心了,可还是惊动了里边的人。
心跳陡然停了一拍。
心底叫嚣起,逃!
她脚下步子生风,快速七拐八拐绕过几个军帐,顾不上什么方向了,眼前视线也不太清楚。
奔跑间,耳边风声刮过,似乎有脚步声追来。
她慌张地不知所措,心知被抓到恐怕要被当成奸细杀了。
回头正朝那渐渐追来的火光看去一眼,迎面一个不慎竟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她没来得及回头,身子随着冲撞的力道与之一起跌下去。
耳边嗡鸣,脑中天旋地转,太阳穴刺痛不已。
她趴在地上。
回神待看清眼前,火光下才知道自己不是趴在地上,是趴在一个男人身上。
身子骤然一僵,惊在当场。
火光照在那人脸上,幽幽反射出一双似带着清月的眸。
睫羽轻轻眨着,似被她撞得不轻,柔和的眉眼微微蹙起,一丝痛意夹杂怪异的神色,避开她的眼神投来。
戚窈撑在他身上,神思飘到了天外。
终于那人似受不了了,抬起眸看向她,眼睫眨得飞快。
“姑娘……可否起身。”
一声极淡温润的嗓音将她神思唤回。
戚窈终于回神,慌忙从地上爬起,动作间,眼尾扫到那人抬手在她身后示意地挥了挥,似乎在挥退什么人。
她从地上站起怪异地回过头去。
火光已经离远,只听得到几声沉重杂乱的脚步声。
是方才追她的那些士兵!
能将那些兵甲都挥退,这人是什么人?
她仔细朝他面上看去,并不是那许将军,也不是她在这处军营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戚窈心下有些害怕了。
莫不是那萧阳王!
只是那萧阳王活到现在,岁数也跟她爹一样大了吧,怎么如此清俊模样。
她忍不住脚步往后退了退,身子瑟瑟抖着恨不得拔腿逃走。
面前男子站住半晌没说话。
那眼神不似其他男子对她的打量,只盯着她面上神情,似乎在注意她的表情。
戚窈看气氛已经令人无法喘息,恐怕不是在猜她的身份。
她只好率先跪伏下去,顾不上其他了,保命要紧。
“小女该死,冲撞了大人,求大人饶命!”
不管面前这人是萧阳王还是谁,都是她惹不起的,方才将他撞倒在地,应该恼怒极了吧。
黑沉沉的夜幕下,银霜般的月色在头顶投下。
戚窈话音被风带走许久,这人都半晌一句话不说,她疑心人莫不是已经走了?
悄悄抬了头望去。
华贵绣云纹,以金线镶嵌玉石的靴面还牢牢立在原地。
戚窈慌忙又垂下头,心下对这人贵不可言的装束猜得几分身份。
定是那萧阳王无疑。即便不是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毕竟那些追她的人在火光照到他时,便极听话地退了下去。
耳边一声叹息传来。
她疑惑地揪起心。
“你……无碍。”
话音带着遗憾和淡淡的失落,好似久别重逢,可语气又满带情意。
戚窈惊疑不已。
身子还伏在地上不敢起身,半晌,那人忽走近要扶她起来,戚窈连忙躲过他的手自己踉跄着站起。
那人顿了一瞬,没有计较。
“不必如此怕我……”话音犹豫,似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怎么听都荒谬可笑。
轻叹了一声。
“姑娘可是那日被刘队正带回去又病倒的人?”
戚窈头埋得极低,没什么想应付的心思,咬咬牙。
“是。”
“姑娘病可好些了?”
她怪异地蹙着眉。
想起白日许将军说是他们家殿下帮忙请来军医为她治病。
虽不十分确定是面前人,可到底救了她的命,心下多了些耐心,“是,多谢大人!”
那人听到她的话,极浅的呼吸音后带了丝上翘的尾音。
“无碍。”
夜风轻拂,有些微凉。
那人没再说话,戚窈也不敢多言,黑夜寂静如水,连巡防的脚步声都远到快听不见。
脸上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什么也没说,却叫她浑身不自在。
她实在站不住了,“大人?”憋了许久试探着问出。
那人似终于回神,轻轻“嗯”了声,道:“我……实在抱歉,夜色深了,姑娘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