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尘土吹过,气氛忽然静了半晌。
那军将也不再说话。
戚窈心底方才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再次一点点熄灭下去。
眼角泪水顺着鼻尖滴落下地。
她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抓在那衣摆的手渐渐垂下,最后松了开。
“既如此,那便自己去禀了殿下,此人随你处置。”
“是。”
刘队正的声音明显带上愉悦。
戚窈闭上眼,眼前渐渐黑沉,最终无力支撑晕了过去。
刘队正将人从地上扛起时,正要走,对面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女人身上,最后又将他叫停。
“此人面色有异,恐身染疾病,先唤军医来看看。”
他怪异地回头,见对面形容文雅的许将军竟一改往日视这些人为奴隶的脾性,请军医来为这女人看病。
戎州战事刚过没多久,军医整日忙得脚不沾地,除了单独请来给殿下看病外,哪里有多余的时间让他走出那军帐。
“是。”他还是答应了。
继续扛着人带回自己营帐,放到床上正准备先好好饱饱眼福手瘾。
谁知刚触上女人腰际,蓦然被烫得惊人的温度激得一震。
方才扛在肩上还未有感觉,此刻一触,那脸颊额头已然烧得如沸水般烫了,整个人也瘫软如泥,昏迷过去,似个活死人。
最近人口混乱,莫不是此人真是在哪儿染了什么病才逃亡到这儿。
否则这般水灵模样,一看也不是乡野出生。
“真是扫兴!”
他丢下人出了营帐,叫了手下一个弟兄去请军医。
谁知那人吞吞吐吐不肯去,“军医哪肯见我这等小人物,队正去说不定还能见上一面。”
他拧着眉气恼地往军医营帐方向走去。
戚窈再次醒来,还以为自己已经病死了,整个人轻飘飘的没有知觉。
刚睁开眼,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她连忙闭上眼缓了缓。
耳边似乎很安静,没有人在身旁,只远处沙沙的风声过时,带来几声浑厚的军营操练声。
微风钻入帐中,在戚窈眼睫轻扫,有细小发丝被风吹乱在额头挠起一阵痒意。
她抬起手擦了擦。
忽然发现自己有了力气,耳边的声音也渐渐清晰了。
再次睁开眼。
阳光被营帐合上的帘遮住,只有一道长长的光束从门口延伸过来,打在床榻上。
一切真实的知觉将她神思重新凝紧。
原来她没死,还在被抓来的这处军营中。
心下有什么一闪而过,心陡然一跳,她埋下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还好,浑身衣衫都还齐整,还是自己的那身。
手脚都躺得绵软,她起身下地撑着床沿半晌才站好。
军帐中味道难闻,都是些汉子的汗臭味。
她穿好鞋掀开帘出去,本想到处走走,忽然远处操练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
戚窈与远处一银色盔甲的军将对视上眼神。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可她莫名觉得自己浑身被细细打量过,随后他若无其事回过头。
队伍继续操练。
戚窈也收回了目光,正不知该干些什么时,那军将似乎留下一人代替他的位置后,便抬脚向她走来。
戚窈心‘咚咚’跳了两声。
她脚下步子慢慢往身后营帐躲去。
只是那人脚步极快,待走近了戚窈才发现他神情并无其他意思,甚至还很温和。
那一身银色盔甲硬挺,本觉得领兵的人应该也是一个身形高大壮硕,长相粗犷的男子。
可那脸却不似戚窈想的那样,有些文弱,但皮肤是黝黑的,劲瘦的。
“姑娘醒了?”
姑娘?
他们不是都将她这般被抓来的人随意喊着女人,只当是自己的战利品。
见戚窈不说话,他顿了顿。
“姑娘无需害怕。”
“那日,你高烧昏迷,十分凶险,殿下下令让军医来帮你瞧病,因用药及时,你的命才保住。”
“昏睡了三日,姑娘可还有不适之处?”
戚窈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怪异怎么病好醒来,这些人变得这般和善?
将心头疑惑放下。
一个称呼引起她的注意,想起被捉那日晚,这些人也是一口一个殿下。
这殿下难道就是萧阳王。
逆党的事现在举国上下谁人不知,萧阳王便是当今陛下的兄弟。
她对皇家事不甚了解,只知道当年陛下初登基之时,萧阳王连同他母妃和外祖一族,带兵差点攻下京城,将当今陛下的皇位夺了。
后来怎么又败了逃到了滇南。
如今又卷土重来。只是这都多少年了,那萧阳王年纪也不小了,竟还有这般气性对那皇位如此执着。
她自然是不懂。
戚窈不敢多说话,只瑟瑟垂头,“多、多谢将军。”
“我姓许,不必谢我,你谢殿下便是。”
那人倒是还颇有礼貌,戚窈戒备放下些许。
再抬起头,目光灼灼还留在她脸上,她望去一眼,那人转过头移开。
“刘队正将你以赏赐留在了军帐中,你既病好了,便好生留在此处吧。”
“军营里只要听话别想着跑,不愿辗转其他人手里,我们也不会强迫。”
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说的好似对她的赏赐优待。
戚窈听在耳里却如恶鬼低语。
她紧紧捏住手下衣袖,嘴唇紧咬不敢说话,只微微屈膝恭敬地道了声谢。
这种地方她的求情是毫无用处的,还不如自己想办法。
见那许将军说完话便要走了,戚窈想着趁势打听打听大娘和小柳的下落。
“敢问将军……”
“我可否见见其他被抓来的人,有我的亲人,我见过了她们知道她们活着,我就放心了。”
那许将军犹豫了片刻。
“与你一起来的人都还活着,没有令你不能见任何人,安分待着吧,后面会有机会。”
那人说完不再与她多话,回了操练的地方。
戚窈捏紧拳心。